第二章：承诺

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小玉和鼬尺叽叽喳喳和笑哈哈中，武拾光三人翻了第一座山。

到了后半程，鼬尺实在是累了，到最后他直接变回原形进了武拾光的袋子里，临走前还邀请小玉一起，说能躺着睡一觉。

小玉看了看袋子，视线又在武拾光脸上停留了一瞬，选择拒绝。鼬尺只好摇头直呼可惜。

傍晚，武拾光捡来一些杂叶树根点了火，他和小玉一人一妖坐下来烤火。

没有一会儿，小玉便问他饿不饿。武拾光也不扭捏，赶了一天路不饿是假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小玉立马站起来，道：“我可是抓兔子的能手，我抓两只，哦不，三只”她想起还有一个鼬尺呢，比出三的手势，同时又提了个要求，“我抓三只兔子回来，作为交换，你得让我摸摸你的枪。”

武拾光不解：“你为什么对我的武器这么感兴趣？”

小玉直言不讳：“因为你的枪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件法器了。”其实小玉总共也就见过一件，就是武拾光的这柄长枪。

闻言，武拾光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好吧，需不需要我帮忙？”

小玉一口回绝：“不需要。”转身没入林间，步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离火堆远了，她才悄悄把原耳放出来，粉色的耳尖在暮色里微微颤动，捕捉着草丛里最细微的动静。

很快，几团灰扑扑的影子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她伏低身子，尾巴贴着地面，像一弯粉色的月牙拖在身后。第一只兔子毫无察觉，第二只刚抬头就被她一掌按住，第三只吓得往左一窜，正撞上她预判扫来的尾巴根，直接翻了肚皮。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小玉把三只兔子拎起来，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她又顺手扯了几把野薄荷和折耳根，这才往回走。

火堆旁，武拾光正往火里添柴。鼬尺不知什么时候从袋子里探出了脑袋，鼻子一耸一耸的。

“回来了。”武拾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三只兔子身上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鼬尺倒是毫不客气地跳了出来，绕着兔子转了两圈：“可以啊小玉，比我想的还快！”

小玉把兔子递过去，下巴微扬：“那当然，狐狸抓兔子，天经地义。”

一人两妖一起动手，武拾光削树枝串肉，鼬尺笨手笨脚地拔毛，小玉负责剖洗和调味。她把野薄荷塞进兔肚子里，然后架到火上慢慢转着烤。

油脂滴落，火苗蹿起又落下，香气一点一点漫开来。

鼬尺盯着兔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小玉瞥了他一眼，忽然起了比较的心思：“鼬尺，你修行多少年了？”

“一百五十年！”鼬尺挺起小胸脯。

“我三百一十五年哎！”小玉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你修行肯定没我厉害。”

鼬尺一听就不干了，炸着毛跳起来：“胡说！我跟着拾光走南闯北，实战经验丰富着呢！”

小玉继续道“那比划比划？”

“比就比！”

武拾光没拦，只说了句：“吃完再比，别糟蹋肉。”

兔肉烤得金黄焦脆，三个人吃得满嘴油光。鼬尺啃得恨不得把竹签都嚼了，小玉笑话他吃饭像饿死鬼投胎，鼬尺回嘴说她吃相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互相揭短，吵得武拾光太阳穴直跳。

终于，最后一块骨头被鼬尺恋恋不舍地放下。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摆开架势：“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一百五十年道行！”

小玉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手。两妖在火堆旁的空地上面对面站定。

鼬尺先发制人，一爪探出，直奔小玉肩头。小玉没有硬接，身子微微一侧，像被风吹歪的花茎。鼬尺一爪落空，脚下却不停，紧接着一记扫腿。小玉往后一蹦，裙摆翻飞间，一根毛茸茸的粉色大尾巴从身后甩了出来，借着扫腿的劲风顺势一带，轻轻巧巧地缠上了鼬尺的小腿。

鼬尺只觉腿上一紧，重心顿时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去。他慌忙伸手去撑地，小玉却在这时松开了尾巴，转而用两根手指捏住他后颈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住了。

“服不服？”小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俏皮。

鼬尺四肢悬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你，你偷袭！”

“这叫以柔克刚。”小玉把他放下来，顺手拍了拍他脑袋上的呆毛，“姥姥教的。”

鼬尺蔫头耷脑地走回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嘴里嘟囔着：“狐狸精就是狡猾…”

武拾光全程看在眼里，手腕一转，那柄通身透红的长枪便凭空出现在掌中。

“过来。”他朝小玉道。

小玉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却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地拍手，而是安静地站定，伸出双手，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接一件稀世珍宝。

武拾光把长枪横在她面前。小玉的指尖轻轻触上枪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枪身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火。她从枪尖一路摸到枪尾，指腹抚过每一道纹路，神情专注。

“真好看。”她轻声说，语气里是一种沉甸甸的向往。她抬起头，火光映在她杏眼里，一跳一跳的，“武拾光，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件法器啊？”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把长枪收回身后，承诺道：“到了洛安城，给你买一件。”

小玉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我有钱。”武拾光补了一句。

气氛只沉默了一瞬。

“真的？！”小玉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原地蹦了起来，两只粉耳朵唰地竖起，尾巴蓬开一大圈。她绕着武拾光转了两圈，又蹦到鼬尺面前使劲晃他肩膀：“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他要给我买法器！”

鼬尺被她晃得头晕：“听见了听见了…你轻点……”

小玉松开鼬尺，退后两步，对着武拾光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额头差点磕到膝盖：“武拾光，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武拾光被她这一躬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耳根似乎被火光映红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小玉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她坐回火堆旁，抱着膝盖，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望着跳动的火焰，已经开始盘算要挑一件什么样式的法器了。

山风拂过，火星子飘起来，又落下去。

鼬尺缩回袋子里，闷闷地丢出一句：“我修行这么多年都没人给我买法器。”

小玉笑嘻嘻地回他：“因为你打不过我呀。”

袋子传来一声委屈的哼唧。

夜色渐浓，火光照亮了两道渐进梦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