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
不烫不凉,刚刚好。
凌晨两点,方案终于改完了。
宋予安把最后一版发给老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

顾沉舟看了看邮件,点点头。

发给客户吧。
嗯。

她点了发送,看着进度条走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走吧。
顾沉舟站起来,拎起包。

太晚了,我送你。
宋予安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真的很累。
好。

顾沉舟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是一辆黑色的SUV,内饰干净整洁,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味。
宋予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深夜的上海,路上车很少,路灯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高楼大厦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你家住哪?
静安区,延平路那边。


嗯。
车子启动,驶出地库。
深夜的上海,跟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
白天的它是拥挤的、喧嚣的、充满压力的;但深夜的它,忽然变得安静了,柔和了,像一个卸下妆的女人,露出本来的样子。
宋予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忽然有点恍惚。

宋主管。
嗯?


你平时都这么拼的吗?
宋予安转过头,发现顾沉舟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对。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逼太紧。
宋予安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林鹿说的话——"顾总问你有没有走"。
他问她有没有走。
他在关心她。
我知道了。

她轻声的说。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沉默了一会儿,宋予安忽然开口。
顾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要做广告?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看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因为喜欢。
宋予安等着他继续,但他没有说下去。
她忍不住追问。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

做了十几年,发现这行越来越难做。好的创意越来越少,能坚持的人也越来越少。
所以你就慢下来了?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倒是记得。
宋予安的脸忽然有点热。
我……我就随口问问。


嗯。
他收回视线。

慢下来,不是放弃。是想清楚了,哪些事值得做,哪些事不值得。
宋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的这四年。
入职第一年,她什么都做,什么都学,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水。第二年,她开始参与核心项目,开始学会察言观色。第三年,她升了主管,开始带团队。第四年……
第四年,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拼了。
是为了钱?是为了晋升?是为了不被淘汰?
还是只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