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想了想,也许是从那次晕倒开始的。
那次之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拼命是可以的,但不能太拼命。
太拼命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累垮,然后被公司一脚踢开。
所以她学会了忍,学会了退,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她以为自己成熟了,长大了,懂事了。
但现在看看,她只是怕了。
下午五点半,宋予安去林鹿的工位找她。
下班了,一起吃个饭?

林鹿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要批评我?
不是批评。

宋予安笑了笑。
就是聊聊天。

林鹿想了想,收起包。

行吧,你请客。
公司附近有一家湘菜馆,宋予安经常去。
她点了几道家常菜,又要了两瓶冰啤酒。
林鹿看着那两瓶酒,挑了挑眉。

宋姐,你能喝?
能喝一点。


那行,我不客气了。
菜上来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今天会上那个事……

宋予安斟酌着措辞。
周总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谈谈。


谈什么?
就是……希望你在公开场合注意一下措辞。

林鹿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不对的。

宋予安喝了口啤酒。
但是……职场有职场的规则。


什么规则?
就是……

宋予安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规则?不能说实话的规则?
不能说不的规则?不能维护自己利益的规则?

宋姐。
林鹿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我应该像你一样,忍着,憋着,等着,等老板良心发现,等公司给你升职加薪?
宋予安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这样做不对。
林鹿继续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有你选择的权利,我也有我选择的权利。
那你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
林鹿耸耸肩。

但我知道,如果我跟你一样,我现在就能看到我十年后的样子。每天加班,每天受气,每天假装自己很充实,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我宁愿现在被人说'不懂事',也不要以后变成一个只会点头说'好的'的工具人。
宋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镜子里。
是在很多年前的自己脸上。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七点了。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

今天谢谢宋姐请客。
不客气。


还有……
林鹿犹豫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哦?


我知道,我今天在会上那样说话,你会很难做。
林鹿看着她。

老周肯定跟你施压了,对吧?
宋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没事,我习惯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鹿叹了口气。

宋姐,你才二十八岁,但你说话的样子,像五十岁。
宋予安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林鹿一字一顿。

你说话的样子,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
宋予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也许你说得对。


那就改呗。
林鹿挥挥手。

趁还年轻,多摔几跤,多撞几次南墙。等撞到头破血流,你就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了。
宋予安没说话。
她看着林鹿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她妈妈说的。
当年她决定从老家来上海工作的时候,她妈站在月台上,眼眶红红的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别什么都硬撑着。"
她当时觉得她妈太啰嗦。
现在想想,也许她妈是对的。
有些事,真的不能硬撑。
晚上回到家,宋予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程述白。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照片里是他在陪女儿搭积木。积木搭得很高,摇摇欲坠,但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搭得再高,倒了也没关系,反正可以重来。
宋予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重来……
她忽然想起林鹿说的话。
"趁还年轻,多摔几跤,多撞几次南墙。"
是啊,趁还年轻。
她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学会摔跤,还没有学会撞墙。
也许,是时候学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