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屋出发往深山走,路越来越难走。
寄灵抱着鼠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嘴里一直没停过。
他先是跟鼠妖聊天,问它洞府里有没有好吃的果子,又问它白猿大妖脾气好不好,会不会一见面就给他们一人一爪子。
鼠妖被他问得有点晕,暗红色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索性把脑袋埋进寄灵的臂弯里装死。
寄灵低头看了一眼装死的鼠妖,笑了,又把目光转向走在前面的林觉灿。

“觉灿姑娘,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后面又没有狼追你。”
林觉灿没有回头,但脚步确实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寄灵喊了,而是前面的路确实不太好走。
源无祸开出来的路只能算勉强能通行,两侧的荆棘虽然被大刀劈开了,但地面上残留的断藤和树根依然很绊脚。
寄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他依然抱着鼠妖,腾不出手来扶她,但他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走在她外侧。
那一侧的荆棘没有劈干净,残留的刺枝伸出来,寄灵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替林觉灿挡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源无祸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大刀插在地上,回头看了寄灵一眼。

“累了。”
这是源无祸今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寄灵愣了一下,然后了然的笑了笑,寄灵知道源无祸不是真的累了。
源无祸是注意到林觉灿越来越慢的脚步,所以他停了下来。
源无祸不会说“她累了”,他只会说“我累了”。

“歇会吧,他都喊累了,那可真是累坏了。”
寄灵把鼠妖放在槐树根部的凹陷处,自己靠着树干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冲林觉灿招了招手。
林觉灿看了看源无祸。
源无祸已经背对着他们坐下了,大刀横在膝头,正低头看着刀身上的一道划痕,面无表情。
她想了想,走过去,在寄灵旁边坐下。

“喝点水。”
寄灵从袖中摸出一个水囊递给林觉灿。
林觉灿接过来,仰头喝了两口。
水是凉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看林觉灿毫无防备的喝下水,寄灵嘴角的笑意都加深了几分。
寄灵从她手里拿回水囊,自己也不避讳,直接对着嘴喝了两口,然后把水囊收好,又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林觉灿手里。
林觉灿低头一看,是一块桂花糕。
“哪里来的?”


“临安城买的。”

“昨天晚上追鼠妖之前买的,本来想当宵夜,后来忘了吃。”
临安城买的,昨天晚上买的,也就是说这块桂花糕在他的袖子里揣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
怕是已经馊了吧?
林觉灿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油纸,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桂花糕有点软了,但依然很甜。

“好吃吗?”
寄灵歪着头看她,被寄灵的目光盯着,林觉灿只能点点头。
寄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从林觉灿手里拿过剩下的那块,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好像有点坏了。”
然后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犹豫了几秒,还是一把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但还是很甜。”
林觉灿看着寄灵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寄灵看见林觉灿的笑容什么都没说,但他把那块油纸仔细地叠好,收进了袖中。
源无祸一直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身后所有的声音。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拔起地上的大刀,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走了。”
寄灵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弯腰抱起鼠妖。
林觉灿跟在寄灵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脚下踩到的东西变软了。
源无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她前面,但不是开路的那个位置,而是和她平行的位置。
源无祸的大刀不再是劈开前方的荆棘,而是斜着扫过地面,将路上的碎石和尖刺拨到两侧,在她脚下铺出一条相对平整的小径。
林觉灿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没有她第一眼看到的那么冷漠。
源无祸不是不关心,而是不会说。
-

“上面,翻过这道石壁就到了。”
鼠妖从寄灵怀里探出脑袋,用爪子指了指石壁上方。
一面近乎垂直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
寄灵仰头看了看石壁的高度。

“这得有四五丈高吧,你怎么上去的?”

“打洞。”
寄灵看了看石壁,又看了看鼠妖,沉默了,石壁是整块的岩石,不是泥土,鼠妖说‘打洞’。
果真是老鼠只会打洞了。

“我带你飞一把。”
寄灵仰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脚尖轻点地面,带着鼠妖飘飘荡荡地掠了上去。

“上面风景不错!”
寄灵低头朝下面喊,笑容比头顶的阳光还亮。
林觉灿没有回话,足尖在石壁上借了两下力,便落在了寄灵身边。

“你刚才飞上来的时候,裙角飘起来的弧度特别好看。”
“谢谢。”

林觉灿欣然接受寄灵的夸赞,并且回赠一句感谢。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