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开灯,靠在门后,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很安静。但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时间,隔壁的大学生应该在看电视,楼上的小孩应该跑来跑去,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整层楼都被清空了。为了监视她,公安做到了这种程度。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对面公寓楼的几个窗户里,有镜片反光。至少三个监视点。
很好。这下真的插翅难飞了。
但她今晚必须出去。宫野厚司的研究笔记,组织的任务,如果她不去,琴酒会起疑。如果她去,就会被公安抓现行。
进退两难。
林晚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笑了。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大行李箱。打开,里面不是衣服,而是一整套电子设备:信号干扰器、便携式热点、改装过的无人机,以及几台不同型号的二手手机。
这是她用“冷砚”的预支薪水在黑市买的,本来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晚上七点四十分,她打开浴室的水龙头,放出哗哗的水声。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台改装过的无人机。
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四个旋翼,底部挂着一个微型摄像头和一个信号发射器。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无人机的控制系统,设定好自动飞行路线。
路线规划:从浴室换气窗飞出,沿建筑外墙爬升,在屋顶悬停,用摄像头扫描对面公寓的监视点,记录监视人员的位置和设备型号。
然后,执行。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起飞,钻进换气窗的缝隙。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夜色中的米花町。无人机爬升到屋顶,摄像头转向对面公寓。
三楼左侧窗户,一个男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望远镜和监听设备。四楼中间窗户,两个人,一个在操作电脑,一个在吃便当。五楼右侧窗户,狙击枪的反光。
三个监视点,至少四个人。标准的公安监视配置。
她控制无人机悬停在狙击点正上方的屋顶边缘,打开底部挂载的信号发射器。发射器开始工作,释放特定频率的干扰波。
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而是模拟手机基站信号的定向干扰。原理是让附近的手机误以为这里有更强的信号,从而自动切换到这个“伪基站”上。
一旦手机连接上伪基站,她就可以截获通信内容,甚至发送虚假信息。
屏幕上跳出提示:「已捕获3个移动设备信号,正在破解加密……」
公安用的肯定是加密通信,破解需要时间。但林晚不需要完全破解,她只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通信混乱。
晚上八点整。她按下回车键。
伪基站开始向那三部手机发送重复的垃圾数据包。量不大,但会持续占用通信信道,导致正常的监控数据传输变慢、延迟,甚至短暂断线。
同时,她打开另一台设备——便携式热点,功率调到最大,覆盖整个楼层。这个热点会释放和公安监控设备同频段的WiFi信号,造成信道拥塞。
双管齐下。
电脑屏幕上,代表监控数据流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延迟从正常的20毫秒飙升到500毫秒,丢包率从0%涨到15%。
够了。十五分钟的混乱窗口,足够她离开这栋楼。
她关掉水龙头,换上黑色运动服,背上一个轻便的双肩包。包里只放了三样东西:万能钥匙、反制装置、和一个从阿笠博士那里“借”来的小道具——光学迷彩布。
不是真正的隐身,只是一种能扭曲光线的特殊材料,在黑暗中能大幅降低被肉眼发现的概率。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但足够她从公寓溜到安全通道。
晚上八点零五分。她将光学迷彩布披在身上,按下开关。布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然后她的轮廓开始模糊、扭曲,和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她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还亮着红灯,但在信号干扰下,传输的画面已经满是马赛克。
安全通道在走廊尽头。她快步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经过隔壁房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信号不稳定……可能是设备故障……请求技术支持……”
公安的人在向上级汇报。很好,混乱已经开始了。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闪身进去,摘下光学迷彩布。布面的能量已经耗尽,变回了普通的黑色布料。
楼梯间里没有监控。她快速下楼,从后门离开公寓楼。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堆满了垃圾桶,平时很少有人走。
小巷出口就是米花中央公园。她混入夜跑的人群,沿着公园的小道慢跑,一边跑一边观察身后。
没有人跟踪。至少明面上没有。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她抵达杯户市立医院附近。这次她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先绕到医院后面的家属区。
这里有一排老旧的三层公寓楼,住着医院的医护人员。她按照“先知”的提示,找到第三栋楼,一单元,201室。
宫野厚司生前的研究笔记,不在医院的档案室,也不在组织的秘密仓库,而是在这里——他当年的助手,现在已经退休的老教授家里。
这也是组织为什么要她来取的原因。这个地方太普通,太不起眼,组织的人出面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而她这个“新人”,又是警察身份,更容易接近。
她上楼,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啊?”
“您好,我是东京警视厅的林晚。”她亮出证件——真的证件,但职务栏被临时贴纸盖住了,“关于一起陈年旧案,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门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案子?”
“关于宫野厚司教授的研究。”林晚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是他当年的助手,有些资料可能还在您这里。警方需要这些资料来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可能模仿了宫野教授的某个实验。”
半真半假的谎言。连环杀人案是真的——警视厅确实在查一起模仿医学实验的连环案。宫野厚司的研究也是真的。两者结合,说服力足够。
老太太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不过我真的没什么资料了,当年都交给医院了……”
屋里很整洁,但弥漫着老人独居特有的陈旧气味。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还有一些老照片。
林晚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其中一张是合影,年轻的宫野厚司和艾莲娜站在中间,旁边围着几个助手。老太太也在里面,那时还很年轻。
“就是这张。”老太太指着照片,“宫野教授是个好人,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老太太摇头,从书架底层拖出一个纸箱,“这是他当年留下的一些手稿,大部分是实验记录。医院说要封存,但我觉得有些内容可能会对后来的研究有帮助,就偷偷留了一份副本。你要就拿去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
林晚接过纸箱。不重,大概三四斤。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叠发黄的手写笔记,字迹工整,夹杂着复杂的化学式和图表。
“谢谢您。”她真诚地说,“这可能会救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