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冰箱,拿出速食便当放进微波炉。等待加热的三分钟里,她打开手机,在加密记事本里记录今天的所有发现:
「4号仓库,侧门新锁,货车胎印,窗上掌纹。监控被删,删除时间凌晨2-4点。今早10:17有远程登录,IP经新加坡跳转,终端为松下CF-53(军工款)。推测为组织清理现场+提前踩点。琴酒可能性70%。」
「美术馆案:画框夹层有瑞士银行密钥卡。保安指甲有银色金属粉末(疑似组织特有材料)。凶手鞋印为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限量款,东京仅三家店出售。」
「待查:钥匙卡关联账户、银色粉末成分、鞋印购买者名单。」
微波炉“叮”的一声。林晚取出便当,食不知味地吃完。晚上八点,她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报道美术馆盗窃案。
“……警方表示已锁定嫌疑人,预计近日内破案。”女主播微笑着说。
锁定嫌疑人?林晚皱眉。鉴识科那边应该还没出金属粉末的分析结果,鞋印的排查也需要时间。警方这么说,要么是安抚公众,要么是——已经掌握了其他线索。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鉴识科的内线。
“这里是鉴识科,哪位?”
“您好,我是搜查一课的林晚。关于美术馆案的证物,我想问一下,死者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证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指甲缝……哦,那个银色粉末。初步检测是非金属无机物,具体成分要等明天色谱分析。不过有意思的是,粉末里有微量放射性同位素,铯-137,量很少,但确实存在。”
铯-137。
林晚的手指收紧。那是核工业的副产品,也常用于某些高端工业材料的辐射标记。普通罪犯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谢谢,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果然是组织。那幅画里藏的密钥卡,很可能关联着组织的某个秘密账户。保安发现了粉末,所以被灭口。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距离码头交易还有两个小时。
林晚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异常清醒。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以“Rook”的身份回应那封邮件,还是彻底无视。
如果回应,就意味着正式踏入组织的阴影。但如果不回应,琴酒很可能会开始调查“Rook”出了什么问题,顺藤摸瓜找到她。
不,琴酒可能已经在调查了。
昨晚便利店案,琴酒出现在现场附近。今天美术馆案,又出现了组织特有的标记材料。这太巧合了,巧合到像是某种测试——测试她这个“新成员”是否会主动联系,测试她是否察觉到了组织的动作。
林晚擦干脸,回到书桌前,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开始打字。
「货物已确认,明晚23:00,4号仓库。暗号无误。但警方已介入美术馆案,建议变更交接方式。我可远程提供安全通道,确保货物转移。无需到场。」
简洁,克制,用词符合组织底层的谨慎风格。主动提供“远程协助”,既展示价值,又避免亲自露面。最后那句“无需到场”,则是隐晦地表达“我知道你们在试探我,但我不打算跳进明显的陷阱”。
她将文档加密,通过七个匿名服务器跳转,发送到邮件发来的那个加密地址。发送时间设定在22:45——交易前十五分钟,既显得她“认真考虑了整天才回复”,又不给对方太多反应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电脑,拔出电池,取出SIM卡,用强磁铁反复摩擦硬盘。
十点整,她换上睡衣,关灯上床。但眼睛在黑暗中睁着,耳朵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丝声响。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在某个路口转向,渐渐消失。
米花町的夜晚从不平静。而她现在,正式成了这黑夜的一部分。
同一时间,米花町某高层公寓。
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波本威士忌。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FBI内部的情报数据库,一个是东京警视厅的公开案件日志,还有一个是加密的私人搜索引擎。
搜索关键词:「林晚 警视厅 新人」。
结果很少。警校优秀毕业生,射击成绩满分,痕迹学成绩A+,父母双亡,独生女,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正是这份干净,让他觉得不对劲。
昨晚便利店案,她“恰巧”发现了关键物证。今天美术馆案,她在会议上“随口”提到了画框夹层的可能性。两次都不是决定性证据,但每次都精准地指向了破案的关键方向。
巧合?还是……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第四个窗口。那是他编写的监控程序,正在实时抓取米花码头附近的交通摄像头画面。
画面中,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在晚上十点四十分驶入码头区域,停在距离4号仓库三百米外的阴影中。
琴酒的车。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组织在码头有交易?但为什么选在警方刚破获便利店凶案、美术馆盗窃案又正在风口浪尖的时候?
除非……交易本身就和这些案子有关。
他调出盗窃案的简要报告,目光停留在“被盗画作《午后的塞纳河》,印象派,估价三亿日元”这行字上。然后切换到另一个窗口,输入画作名称和“黑市”“洗钱”“密钥”等关键词。
三十秒后,一份三年前的国际刑警内部简报跳出来。
「……据悉,跨国犯罪集团‘乌鸦’使用艺术品夹带方式传递加密信息。已知案例包括:莫奈《睡莲》仿品画框夹层藏有比特币密钥;雷诺阿《煎饼磨坊的舞会》仿品背面贴有瑞士银行保险柜密码……」
简报的附件图片里,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黑风衣的长发男人站在拍卖行后台,侧脸被帽子遮挡,但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尽管像素很低,赤井秀一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
琴酒。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放下酒杯,“美术馆的画是组织的传递工具。保安撞破了交接,所以被灭口。而琴酒今晚去码头,是为了取回画里的东西——或者,确认东西是否安全。”
但为什么是今晚?警方已经介入,这时候交易风险极高。
除非……组织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必须紧急转移。
或者,有人在试探什么。
赤井秀一想起昨晚便利店外,那个新人女警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普通人对“东都大学研究生”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仿佛知道他是谁的审视。
还有她劝服凶手自首的过程。太快了,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提前知道了凶手的心理防线会在哪里崩溃。
他关掉监控窗口,打开一个新的追踪程序。输入警视厅内部系统的后台权限码——那是他还是FBI探员时留下的后门——开始检索林晚今天的行动记录。
外出记录显示,她下午一点至三点“外出补充笔录”,但美术馆的访客登记表上,她只停留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