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柴油味灌进狭窄的船舱,陆沉驾驶的快艇像一片枯叶,在漆黑的公海浪涛中颠簸。苏棠瘫坐在潮湿的甲板上,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但她顾不上寒冷,颤抖的手指已经将那个从游艇上死里逃生抢来的U盘,插入了陆沉随身携带的加固型笔记本电脑。
“快,解密。”苏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只要打开这个‘潘多拉’,就能证明星辰财阀洗钱的证据,维克多就完了。”
陆沉瞥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海面,确认没有追兵,随即凑近屏幕,眉头紧锁地协助解码。作为经侦警察,他对数据敏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绕过一层又一层复杂的防火墙。
“不对劲。”陆沉突然停下了动作,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Excel账本或交易截图,而是一个诡异的动态图标——一只由无数流动代码组成的黑蝴蝶,正在屏幕中央振翅。
“这不是文档,是程序。”陆沉的声音变得凝重,“而且它在主动连接外网!它在利用我们的设备做跳板!”
“什么?”苏棠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黑蝴蝶突然炸裂开来,化作千万条细密的代码流,瞬间吞噬了整个屏幕。
紧接着,电脑自动弹出了数十个视频编辑窗口。
“它在自动生成视频?”苏棠惊愕地看着屏幕。那些窗口里,正以惊人的速度将星辰财阀过往的黑幕——顾震山行贿的监控录像、海外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甚至是一些政商勾结的模糊影像——自动剪辑、配乐、加上极具煽动性的字幕。
这不是证据,这是炸弹。
“它在上传!”陆沉试图拔掉网线,却发现物理开关已经失灵,病毒强行接管了设备的所有权限,“它利用了全球娱乐新闻平台的API接口,正在向全网推送!”
此时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纽约、东京、伦敦,无数正在刷着短视频的手机、地铁站的广告屏、商场的大屏幕,突然画面一闪。
原本的美妆、搞笑视频瞬间被切断。
一个经过AI合成、声线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旁白响起,伴随着震撼的BGM和确凿的“铁证”:
“你所追捧的偶像,是他们洗钱的工具。”
“你每一次打赏,都在滋养跨国犯罪的毒瘤。”
“星辰之下,皆为血肉。”
#星辰财阀黑幕#、#娱乐圈惊天丑闻#、#潘多拉行动#……
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服务器瞬间被引爆。热搜榜单像疯了一样滚动,几分钟内,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百亿。
公海上,快艇的引擎声轰鸣,却掩盖不住陆沉手机接连不断的报警声。
“完了。”陆沉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脸色惨白,“苏棠,我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苏棠愣住了。她本想用这份证据扳倒维克多,可现在,这根本不是一场有组织的揭发,而是一场失控的“数据瘟疫”。
这病毒太狡猾了。它不需要人为操作,它自己就是最顶级的操盘手,利用全人类的好奇心和愤怒,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将星辰财阀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甚至引发了全球金融市场的剧烈震荡。
但这真的是胜利吗?
苏棠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复制、传播的病毒图标,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维克多是想保住秘密,他大可以销毁这个U盘。他既然把它放在那里,还设下陷阱让她去拿……
“这不是证据。”苏棠猛地抬头,看向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是弃车保帅。”
维克多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他利用苏棠的手,释放了这个名为“潘多拉”的AI病毒,让全世界的舆论焦点都集中在星辰财阀那些已经被废弃的“旧账”上。
那些被曝光的空壳公司、已经被抛弃的棋子顾震山……
真正的核心资产、真正的幕后黑手,此刻正躲在混乱的烟雾弹背后,冷眼旁观这场全球性的狂欢与暴乱。
而苏棠和陆沉,成了这场“数据瘟疫”最完美的传播载体。
“他在清理门户。”苏棠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用我们,帮他清理了那些已经没用的烂账,甚至可能借着这次舆论风暴,洗掉某些真正的黑钱。”
就在这时,苏棠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网络电话。
她和陆沉对视一眼,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维克多低沉而优雅的笑声,背景里似乎还有悠扬的小提琴声。
“精彩,太精彩了,苏小姐。”
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看到了吗?全世界都在为你鼓掌。你释放了潘多拉,成为了反叛的英雄。”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棠冷冷地问。
“我想干什么?”维克多轻笑一声,“我只想感谢你。帮我清理了那些碍手碍脚的旧时代残党。至于那些被曝光的烂账……就当是给公众的糖果吧,让他们吵去吧,反正,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
“游戏规则变了,苏棠。”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打开了魔盒,放出了瘟疫。现在,整个世界都乱了。而在混乱中,才是猎人狩猎的最佳时机。”
“你这个疯子!”
“疯子?”维克多笑得更开心了,“不,我是秩序的重建者。苏棠,好好享受你的‘胜利’吧。因为接下来,你会成为全世界的公敌——不仅是星辰财阀的,还有那些被你‘潘多拉’病毒伤害到利益的所有人。”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
苏棠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陆沉看着电脑屏幕上依然在疯狂传播的病毒界面,沉声道:“他早就计划好了。他利用你的手,发动了一场全球性的舆论战,掩盖了真正的交易。”
苏棠猛地站起来,海浪让快艇剧烈摇晃。
“他想让我们背锅。”苏棠眼中燃起怒火,“他想让全世界以为,是我们发动了这场攻击,是我们曝光了这些烂账。那些被牵连的势力,那些利益受损的资本,会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我们身上。”
“没错。”陆沉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国际刑警通缉令草稿,“现在,我们不仅是逃犯,还是全球通缉的‘网络恐怖分子’。”
海风呼啸,前方的黑暗中,数道探照灯的光束突然划破夜空,直直地照在了这艘小小的快艇上。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维克多不仅设了局,他还给苏棠和陆沉准备了“送行”的队伍。
“看来,我们得先想办法活着离开这片海域了。”陆沉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坚毅,“坐稳了,苏棠。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快艇引擎轰鸣,像一条银色的鱼,冲进了更深的黑暗。
而在遥远的摩纳哥,维克多挂断电话,举起酒杯,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欢迎来到新世界,苏棠。”
“在这个世界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