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雷霆之怒,当天就传遍了皇宫内外。
皇帝看着靖王递上来的证据——下药的宫女、交代的口供、时间地点与人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指向二皇子萧景渊。
龙颜大怒之下,圣旨当即而下:
二皇子萧景渊,心性狭隘,行事阴邪,当众辱臣女,暗地施毒计,有失皇子体统,即日起禁足皇子府,无诏不得外出,革去伴读与幕僚,削减半数仪仗俸禄。
圣旨一出,满朝震动!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彻底厌弃二皇子了。
夺嫡之路,最忌圣心不悦,萧景渊这一跤,直接摔进了泥潭里,再难翻身。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时,春桃端着茶水的手都抖了一下,惊喜得声音都变了:
“小姐!成了!二皇子被陛下禁足了!罪名还是……暗中给您下药!”
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看账册,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很:
“意料之中。”
萧景渊几次三番在明面上失态,宫宴发难、赏花宴下毒,件件都踩在皇帝的底线。
再加上萧烬寒那一推,他不倒,谁倒?
春桃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下可算彻底出气了!他以前那么对您,现在总算遭报应了!”
沈清辞淡淡合上账册:
“出气是小事。从今往后,萧景渊自身难保,再也没力气来找我们麻烦了。”
没了二皇子这个外患,侯府里的柳氏与沈清柔,就更是翻不起浪。
正说着,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赏了好些东西,说是……慰劳您之前受了惊。”
春桃更喜:“小姐您看!皇后娘娘这是明着护着您呢!”
沈清辞微微颔首。
皇后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沈清辞,是我罩着的人。
有皇帝的“间接撑腰”,有皇后的明着抬举,有靖王的暗中照拂,再加上她自己手握嫁妆、掌着侯府中馈——
这京城,这侯府,她已经彻底站得稳、立得住。
“把赏的东西收起来,按规矩给宫里回礼。”沈清辞吩咐得冷静。
她不骄不躁,越是风光,越是收敛。
当天下午,侯爷沈毅特意让人把她叫去了正厅。
一进门,沈清辞便察觉到气氛不一样。
沈毅坐在主位上,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刻板,反倒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看重。
“清辞,二皇子的事,你听说了?”
“女儿听说了。”沈清辞垂手而立,不卑不亢。
沈毅叹了一声,语气复杂:
“是父亲以前看轻了你。你做得对,不攀附、不软弱,守得住自己,也守得住沈家的脸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以后,侯府的中馈,你彻底掌着。府里上上下下,谁敢不听你的,直接告诉我。”
一句话,等于把整个侯府的权,交到了她手里。
柳氏这辈子争的、抢的、算计的,到头来,全是给沈清辞做了嫁衣。
沈清辞微微屈膝:
“女儿谢父亲信任。”
没有狂喜,没有失态,只有从容。
沈毅看着她,越看越满意,心中对早逝的原配夫人,又多了几分愧疚:
“你母亲若是在,一定以你为荣。”
提到母亲,沈清辞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
她抬眸,平静地看向沈毅:
“父亲,女儿有一事,一直想问。”
“你说。”
“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去的?”
空气,骤然一静。
沈毅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瞬,才沉声道:
“当年不是都说了,是意外风寒,高热不退……”
“只是风寒?”沈清辞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可女儿听府里老人说,母亲去的前一晚,正院里闹得很凶。”
沈毅脸色微变,猛地抬眼:
“你听谁乱嚼舌根?”
“女儿没有乱听,只是想知道真相。”沈清辞语气很轻,却很坚定,“父亲,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父亲不是蠢,他是回避。
他知道当年事有蹊跷,却为了侯府安稳、为了面子,选择了压下去、装糊涂。
沈毅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良久才烦躁地挥挥手:
“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你母亲已经去了,翻旧账,没有意义!”
又是这样。
回避、压制、不准提。
沈清辞心中一片冰凉,却没有再逼问。
她知道,逼也没用。
父亲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女儿知道了。”她微微低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女儿告退。”
转身走出正厅那一刻,她眼底最后一点对“父女亲情”的期待,彻底淡了。
父亲靠不住。
真相,只能她自己查。
回到清芷院,春桃看她神色不对,小心问:“小姐,您怎么了?侯爷他……”
“他不肯说。”沈清辞淡淡开口,“母亲的死,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掀开来。”
春桃咬牙:“夫人死得太冤了……”
“冤不冤,早晚会水落石出。”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天色,眸色冷定,“柳氏能在侯府横着走这么多年,能吞掉嫁妆、能压着我十几年,她背后一定有东西。”
“母亲的死,嫁妆被吞,我的童年被磋磨……全是一条线上的。”
春桃一惊:“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清辞回头,眼神锐利,“柳氏背后,不只是柳家,可能还有京中势力。”
甚至,可能和皇子脱不了干系。
这话太大,春桃不敢接,只低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清辞淡淡一笑,语气稳得很:
“等。
忍。
查。
她现在没权、没势、没帮手,禁足在院里,就是我们最好动手的时候。”
她已经不是当年只会等、只会恨的小姑娘了。
她有耐心,有筹码,有时间。
当天夜里,靖王萧烬寒的暗卫,悄无声息潜入了侯府外墙。
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沈清辞手中。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字迹,只有一行字:
“二皇子已倒,柳氏不稳。你母亲当年之事,我可助你一查。——萧”
沈清辞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紧。
靖王……
他竟然连她想查母亲死因,都知道了。
春桃紧张道:“小姐,回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提笔,只写了四个字,让暗卫带回:
“不劳殿下。”
她谢他护着,却不能再欠他更多。
皇室漩涡,她不想卷得太深。
暗卫离去后,萧烬寒坐在灯下,看着那四个字,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倒是有骨气。”
身旁侍卫低声:“王爷,沈大小姐不肯接受帮助,我们还要查吗?”
萧烬寒指尖轻敲桌面,眸色深邃:
“查。
她不让我帮,我就暗着帮。
有些真相,总得有人替她挖出来。”
他欠她前世一场安稳。
今生,他便护她一世清明。
夜色渐深,永宁侯府一片寂静。
柳氏被禁足的院子里,灯火彻夜不熄。
她听着外面传来的一桩桩消息——二皇子倒台、侯爷放权、沈清辞大权在握……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母亲,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清柔哭着问,“以后侯府就是沈清辞的天下了!”
柳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怎么办?
她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你以为她拿到权,查到真相,就会放过我们吗?
既然如此——”
她咬牙,一字一句,阴恻恻道:
“那就……鱼死网破。”
黑暗之中,新一轮的阴谋,已悄然酝酿。
而清芷院内,沈清辞安坐灯下,翻开母亲留下的旧物。
一枚小小的、刻着梅花的玉佩,从一本旧书里滑落。
她捡起,指尖抚过那纹路,心头猛地一跳。
这枚玉佩……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之间,前世记忆碎片涌上来——
冷宫里,她临死前,曾看到靖王萧烬寒的腰间,也挂过一枚一模一样的梅花玉佩。
沈清辞握着玉佩,指尖冰凉。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
母亲的死,难道和靖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