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踏入正院,便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而诡异的气氛。
柳氏端坐主位,面色端凝,一身庄重衣裙,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沈清柔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算计。
两侧还站着几位侯府的老家臣、老嬷嬷,都是府里的老人,柳氏显然是特意把他们叫来,要当着众人的面,给沈清辞“立规矩”。
沈清辞神色淡淡,迈步走到堂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继母。”
没有过分谦卑,也没有丝毫傲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端出来的威严:“清辞,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与你商议——你父亲不日便要回京,我们作为府中女眷,理应好好准备迎接事宜。”
沈清辞微微颔首:“一切但凭继母安排。”
她倒要看看,柳氏想耍什么花样。
柳氏见她顺从,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严肃:“侯爷在外征战多年,辛苦异常,此次回京,必定要风风光光。我打算在府中摆宴,清扫庭院,重整规矩,让侯爷看到府中一派和睦兴旺之象。”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只是如今府里有件事,若不解决,必定会惹侯爷不快。”
来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母请讲。”
柳氏提高声音,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你也知道,你与二皇子退婚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有损侯府颜面。侯爷最看重名声,若是回来得知此事,必定震怒。”
沈清柔在一旁适时开口,柔柔弱弱地补刀:“姐姐,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平息侯爷的怒火,保住侯府颜面,我们必须想个法子,让父亲不怪罪你。”
沈清辞淡淡看着她们一唱一和,不说话。
柳氏见她不语,以为她怕了,立刻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圈套:“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为了平息风波,保住侯府名声,你就暂且去家庙住上一段日子,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等侯爷气消了,再接你回来。”
“家庙”两个字一出口,满堂皆静。
谁都知道,侯府家庙偏僻冷清,常年无人打理,说是闭门思过,跟被软禁丢弃没什么两样!
柳氏这哪里是为沈清辞好,分明是想趁侯爷回京之前,把她悄悄送走,彻底踢出侯府权力中心!
到时候,柳氏在侯爷面前随便捏造几句罪名,沈清辞就算这辈子都回不来,也无人会过问。
几位老家臣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得罪主母。
春桃在沈清辞身后急得浑身冒汗,却不敢出声。
沈清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翻身!
柳氏看着沈清辞,故作慈爱:“清辞,你放心,我也是为了你好。等侯爷气消了,我一定第一个接你回来。”
“是吗?”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穿透力,直直打破屋内的死寂。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继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为了侯府颜面,可我怎么听着,像是想趁父亲回京之前,把我悄悄送走,好独占侯府大权,继续霸占我母亲的嫁妆呢?”
一语戳破!
柳氏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霸占你母亲的嫁妆了?我是为了你,为了侯府!”
“为了我?”沈清辞轻笑一声,迈步向前,气势陡然展开,“继母若是真为了我,为何在我被人下药陷害时,不维护我?为何在我被克扣份例时,不心疼我?为何在我拿回自己母亲的嫁妆时,百般阻拦?”
“如今父亲要回来了,你怕我在父亲面前揭穿你多年苛待嫡女、侵吞嫁妆的恶行,就想把我送去家庙,一了百了,对不对?”
字字清晰,声声有力!
每一句,都戳在柳氏的痛处。
柳氏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呵斥:“你闭嘴!一派胡言!我没有!”
“你没有?”沈清辞目光扫过两侧的家臣与嬷嬷,声音清亮,“在场的都是府里的老人,我这些年在清芷院过得是什么日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冬天炭火不足,夏日蚊虫不除,月钱减半,下人怠慢,衣裙都是几年前的旧物——这就是继母口中的‘为了我好’?”
“我母亲留下的铺面田产,被你娘家人把持多年,贪墨银两,中饱私囊,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侯府’?”
“如今父亲要回来了,你怕事情败露,就想把我送去偏僻家庙,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继母,你这心肠,未免也太毒了!”
声声质问,气势凛然,震得整个正院鸦雀无声。
那些老家臣、老嬷嬷们纷纷低下头,神色复杂。
他们心里都清楚,沈清辞说的,全是实话。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沈清辞步步紧逼,目光冷冽:“继母,我劝你收起这些龌龊心思。父亲回京,我自然会亲自迎接。至于我的对错、我的名声,我会亲自在父亲面前说清楚,不劳继母费心。”
“你想送我去家庙?”
她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沈清辞,哪里也不去。”
“这侯府,是我母亲当年明媒正娶进来的地方,清芷院是我的院落,我的东西,我一步都不会让。”
“你若是再敢用这些下作手段算计我,休怪我不客气,直接等父亲回来,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
柳氏被她彻底震慑住,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清辞竟然如此强硬,如此大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把她的阴谋全部拆穿!
沈清柔也吓傻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正院,死一般寂静。
沈清辞看着她们母女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这,只是给她们的一个警告。
父亲回京之前,谁也别想再动她分毫。
“继母,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清芷院了。”沈清辞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气势却碾压全场,“迎接父亲的事宜,有劳继母费心,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她转身,挺直脊背,从容离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映得她身姿孤高,风华耀眼。
身后,是柳氏与沈清柔彻底崩塌的算计,和一屋子噤若寒蝉的下人。
这一局,她再一次,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