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乱了晓冉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心头那团乱麻愈发缠紧。
讲台上的林一博还在低头批改作业,暖黄的台灯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滤去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些许沉静的温柔。他握着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偶尔停下笔思索片刻,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在作业本上写下工整的批语,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晓冉趴在课桌上,假装盯着眼前的数学题,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落在他身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先是一阵轻轻的悸动,跟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钝痛,两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明明是来阻止一切的。
重生那一刻,她在心底发过誓,要离林一博远远的,要斩断妈妈和他所有可能的交集,要让前世那场毁了一切的纠葛,永远没有开始的机会。所以她一次次横在他和追求者中间,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蛮横又执着地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推开,她以为自己守住的是妈妈的幸福,是这个家的安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守到最后,竟然把自己的心给守了进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下雨天他把伞倾斜到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笑着说老师不怕淋的时候;是她考试失利趴在桌上偷偷哭,他没有过多安慰,只是默默放好一颗糖,轻声说“慢慢来,老师相信你”的时候;是她生病请假,他特意把课堂笔记整理好,让同学带给她,还细心标注好重点的时候;是刚才,她又一次任性地挡在他和女同事之间,他没有丝毫责备,只是无奈又宠溺地揉她的头,眼底的温柔毫无保留的时候……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一点点攒起来,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尘封已久的心底。前世的绝望与冰冷,似乎都被他这些温柔一点点融化,她从未被人这样耐心地呵护过,从未感受过这样干净又纯粹的偏爱,这份温暖太珍贵,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牢牢抓住。
可这份心动,是原罪啊。
她猛地闭上眼,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妈妈哭红的双眼,歇斯底里的争吵,家里摔碎的碗碟,还有自己最后陷入的无尽黑暗。那些痛苦刻在她的骨血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林一博是妈妈爱过的人,是让妈妈遍体鳞伤的人,她是妈妈的女儿,怎么能对他产生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伦理、辈分、前世的恩怨、对妈妈的愧疚,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捆住她。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动,是对妈妈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怎么了?题太难了?”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晓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林一博盛满关切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空白的作业本上,语气里满是耐心。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卷墨香,还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跳动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攥紧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有,我马上就写。”
林一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轻声指点着作业本上的题目:“这里的解题思路要换一下,老师给你讲一遍,你仔细听。”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指尖指着题目,一点点讲解,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她的发顶。晓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题,可脑子里全是混乱的思绪,甜蜜、愧疚、恐惧、自责,无数情绪在心底翻涌,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多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靠近他,享受这份独有的温柔,可她不能。
她不敢想象,若是妈妈知道了她的心思,会有多伤心;不敢想象,这段违背伦理、背负着前世恩怨的感情,一旦暴露,会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更不敢想象,若是重蹈前世的覆辙,她和妈妈,还有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家,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林一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停下讲解,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头,那即将触碰过来的温热指尖,让晓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慌乱地站起身:“老师,我没事!我、我突然想起作业还没交,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抓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林一博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
跑出办公室,晚风一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
她该怎么办?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却也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妈妈,是刻入骨髓的前世伤痛,是不可触碰的伦理底线;一边是今生猝不及防的心动,是让她贪恋不已的温暖,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被困在中间,被两种力量反复撕扯,每一分心动,都伴随着万分愧疚;每一次靠近,都暗藏着无尽恐惧。
林一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晚风拂过,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而蹲在角落的晓冉,紧紧抱着自己,眼泪浸湿了裤腿。她知道,这份不该滋生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煎熬,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