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可

”黄婷婷也站起来，但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觉得我对你好，是有目的的，是图你家的钱，或者别的什么。我不怪你这么想，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她走到李艺彤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但是艺彤，不是所有人都带着目的接近别人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落在李艺彤心上，“有时候，人做某些事，只是因为他们想做，因为他们觉得应该这么做，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李艺彤盯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但找不到。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干净，干净得让她心慌。

“我不信。”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黄婷婷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餐厅里只有头顶的吊灯洒下昏黄的光。那光落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却也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模糊不清。

“那就不信吧。”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李艺彤听不懂的情绪，“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先吃饭好吗？菜要凉了。”

她转身，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艺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着边际，反而让自己失去了重心。

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坐下了，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饭菜还是温的，味道还是好的，但她吃不出滋味，只是麻木地咀嚼，吞咽。

餐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李艺彤低着头，盯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她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她们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样吃饭。母亲吃得很少，只是看着她吃，不停地给她夹菜，说多吃点，长身体。

她当时没察觉任何异样，只是觉得母亲那天特别温柔，温柔得不像话。饭后，母亲还给她洗了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看着她吃完。

“艺彤。”母亲突然叫她，声音很轻。

“嗯？”

“如果以后妈妈不在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母亲摸着她的头，眼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笑着的。

她当时没听懂，只是傻傻地点头：“知道了。”

现在她懂了，但那已经太迟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进碗里，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李艺彤赶紧抬手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

“想哭就哭吧。”黄婷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和得像夜风，“没关系的。”

李艺彤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憋着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不甘，全都哭出来。

黄婷婷就站在她身边，手一直搭在她肩上，不重，就那么轻轻地搭着，像是在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李艺彤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视线模糊一片。她看见黄婷婷递过来一张纸巾，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脸。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不用道歉。”黄婷婷轻声说，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水，“喝点水，嗓子都哭哑了。”

李艺彤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一点蜂蜜的甜。

“我……”她开口，又停住，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黄婷婷看着她，眼里是李艺彤从未见过的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淌，包容一切，“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李艺彤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