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下旨:密调三千精兵,由慕容将军出征,秘密南下。
南疆果然爆发叛乱,但朝廷兵马早已埋伏妥当,叛军刚一集结就被围剿。
抓获的俘虏供出:北境敌军确有佯攻计划,与南疆叛乱里应外合。
朝堂震惊。
一月后,慕容将军在南疆大获全胜,不日之后就凯旋而归。
自那天起,靖王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那些往日对他阳奉阴违的官员,一夜之间全变了,拜帖雪片似的飞进来。
姜小鱼从角门出去买药,亲眼看见三辆马车堵在巷口,车夫们抻着脖子往王府大门张望。
“姑娘,”春禾小声说,“咱家王爷这回可算出头了,这么多大人递帖子,往后在朝堂上,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姜小鱼微微皱眉,没接话。
她回到西厢房,把药包放下,从枕下摸出那本笔记本。
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直到某一页:【北齐有妖,大隐于市,十月寿宴,必发。】
姜小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齐有妖?
大隐于市——是指那些递帖子的官员吗?
十月寿宴,必发——发什么?
姜小鱼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不是好事。
她正想着,春禾端着托盘推门而入,满脸困惑。
“姑娘,您说奇怪不奇怪?那些帖子送进来,王爷一张都没看,全让管家退回去了。
春禾将一碗荔枝蜜递给姜小鱼,又开口,“刚才福伯抱着一摞请柬往外走,我瞅着那上头可有好几位大人的名讳呢。”
春禾凑过来,压低声音:“姑娘,您说王爷这是图什么?
好不容易得了圣心,那些大人主动贴上来,见一见,喝杯茶,往后朝堂上不就好办事了?这么把人往外推,不怕人家记恨?”
姜小鱼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院里的梧桐树正在落叶,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
“他不是推。”姜小鱼开口。
春禾一愣:“不是推?是什么?”
“是护。”
“护?“春禾更糊涂了,“护什么?”
姜小鱼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那片片落叶,想起谢明允这些日子熬的夜,想起他案头堆成山的文书,想起自己送粥来时眼底的血丝。
“那些帖子,”姜小鱼缓缓开口,“谁递的,递了多少,什么时候递的——圣上那边,都有人盯着。”
春禾眨眨眼,似懂非懂。
“王爷刚办完差事,风头正盛,那些大人贴上来,是真心结交,还是看风向,都不重要。”
姜小鱼叹口气,“重要的是,落在圣上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什么事?”
“拉拢!”姜小鱼伸手将窗扇合上,“借办差之机收买人心,拉拢百官,结党营私。”
春禾倒吸一口凉气。
“可、可王爷什么都没做啊?是他们自己递帖子……”
“圣上不看这个。”
姜小鱼打断她,“只看结果,满朝文武都往靖王府跑,那就是结果。”
春禾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王爷就这么干等着?万一那些大人真记恨了,往后给王爷使绊子……”
“记恨就记恨。”
姜小鱼说,“记恨的是少数,大多数会想,靖王连见都不见,是个心里有数的,有数的人,才靠得住。”
姜小鱼顿了顿。
“至于使绊子——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今日贴上来的是他们,明日踩下去的也是他们,王爷不赌这个。”
春禾张了张嘴,又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
窗棂半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奏折哗哗翻动。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没看,目光落在谢明允身上。
谢明允跪在下首,背脊挺直。
“起来吧。”皇帝说。
谢明允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把折子扔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朕听说,你府上最近热闹得很。”
谢明允没接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朕在朝堂上夸了你几句,赏了东西,转头那些老狐狸就巴巴地递帖子,怎么,朕这一夸,把你夸成香饽饽了?”
谢明允躬身:“臣惶恐。”
“惶恐?“皇帝笑了一声,“朕看你一点都不惶恐。朕听说,那些帖子你一张没留,全退回去了?”
“是。”
“为什么?”
谢明允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办差,是为陛下分忧,差事办完了,臣的分内事就做完了,那些帖子——”他顿了顿,“臣不敢收。”
皇帝挑眉:“不敢?”
“臣是陛下的臣子,不是百官的臣子。”谢明允声音平稳。
“今日收了帖子,明日就得还人情。后日朝堂上议事,臣是看陛下脸色,还是看那些人脸色?”
皇帝没说话。
“臣只想效忠陛下一人。”谢明允顿了顿,“多了,臣顾不过来。”
烛火晃了几晃。
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谢明允低头:“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皇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把帖子退回去,那些人在朕跟前怎么说的?”
谢明允没应声。
“礼部的陈延,说靖王目中无人。刑部的赵绪,说靖王刚立了功就摆架子。还有户部的周慎——”
皇帝回过头,“他跟朕说,靖王连他的帖子都退,往后这差事还怎么共事?”
谢明允听着,面色不变。
皇帝看着他:“你不怕?”
谢明允抬起头。
“陛下,”他说,“臣不需要和别人站一边,臣只要知道,臣站在陛下这一边,就够了。”
良久,皇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行了,”他拿起另一份折子,“跪安吧。”
谢明允躬身行礼,刚要转身退下。
“谢明允。”
谢明允停步,攥紧拳头。
皇帝低着头看折子,半晌才说话:“走吧!”
谢明允松了手,疾步退出御书房,匆匆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