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人心堕恶，推身入诡

神明话音落定的刹那，院落里凝滞死寂的氛围轰然碎裂。

　　方才被未知神明一身神域威压震慑而下的人心惶恐，在短暂的平静过后，被长久积压的恐惧、自私、求生欲彻底掀翻。

　　漫天跪服俯首的鬼影依旧悬在半空，黑雾未完全散尽，阴寒怨气还在街巷之间缓缓流转。村长僵立在院门处，眼底阴鸷沉沉，冷眼旁观院内所有人的人心百态，一言不发。

　　没人听懂神明藏在话语里的偏袒，没人读懂整夜鬼潮的真正来意。

　　李哥、慕、陈小彤三人，只牢牢记住一件事

　　——

　　所有怨灵，自始至终，只认准牧之允一人。

　　鬼不攻旁人，只围他、盯他、缠他。

　　只要牧之允消失、被鬼彻底带走，萦绕整座院落的鬼潮危机，便会瞬间消解。

　　昨夜副本规则清晰刻在所有人心底。

　　队内每死去一人，副本难度翻倍；亲手斩杀队员，难度三倍暴涨封顶S级。

　　可方才鬼潮暴走、神明现世、万诡俯首的一幕，让李哥心底生出大胆且自私的盘算。

　　他喉结滚动，眼底褪去此前所有愧疚与松动，重新被冰冷的利己理智覆盖。

　　他侧过眼，余光扫过身旁神色冷淡、依旧安静伫立的牧之允，低声对着慕，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漠然开口，语气平淡，字字寒凉：

　　“副本规则我记得很清楚。”

　　“队内存活人数越少，怨气吸引度越低。”

　　“死一个新人而已，难度上浮不过f+。”

　　“比起全队葬身鬼口，牺牲他一个，最划算。”

　　一句话，彻底撕开成年人在生死面前最赤裸的自私与恶。

　　慕浑身一怔，心底长久积压的嫉妒、忌惮、不安瞬间被点燃。

　　他本就对牧之允满心偏见，认定此人怪异不祥、招惹鬼怪、拖累全队，是整场副本最大的隐患。

　　此刻被李哥一语点破利弊，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活下去，永远优先于同伴。

　　与其陪着一个异类一同走向覆灭，不如把所有鬼祸源头，还给鬼怪本身。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言，已然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旁的陈小彤懵懂怯懦，被恐惧裹挟心神，污染值33/250依旧隐隐躁动，耳边残留细碎幻听。她不敢参与、不敢反对、不敢阻拦，只是下意识往后缩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全场唯一清醒的宁时泽瞳孔骤然骤缩，心底猛地一沉。

　　他瞬间洞悉二人想要做什么，身形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阻拦、想要护住身侧的少年。

　　可一切为时已晚。

　　狂风骤然卷动残余黑雾，半空俯首的万千鬼影，似乎感知到活人躁动的心念，周身怨气微微翻涌。

　　就在这一瞬——

　　李哥抬手，慕侧身合力，二人毫不犹豫，同时发力。

　　掌心重重撞上牧之允单薄清瘦的后背。

　　没有预兆，没有争执，没有半句提醒。

　　在所有人或漠然、或惶恐、或震惊的目光里，他们亲手，将那个整夜替全队承接鬼潮、背负所有误解、身上仅有4点微弱污染的少年，狠狠推入了翻涌浓稠、漆黑刺骨的中心鬼雾之中。

　　噗通——

　　浅粉色长发被黑雾瞬间吞没。

　　单薄挺拔的身影径直坠入万千鬼影环绕的诡域深处。

　　阴冷刺骨的怨气瞬间包裹全身，无数残缺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一人身上。

　　鬼气缠绕四肢，湿冷腐朽的寒意顺着衣料钻入肌理，周遭全是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将人同化吞噬的枉死怨灵。

　　“不要！”

　　宁时泽低喝出声，心脏骤然攥紧，周身寒意彻骨。

　　他眼睁睁看着最干净、最无辜、最被误解的人，被同伴亲手推入绝境，推入本不属于他的灾祸之中。

　　院落之外，李哥缓缓收回手，面色冷硬，没有半分愧疚。

　　“仅此一次。”

　　“保住全队，牺牲一人，情理之中。”

　　慕垂落眼眸，避开黑雾深处的身影，心底别扭、冷漠、心安理得。

　　在他们眼里，牧之允本就和鬼怪纠缠不清，本就该归于诡雾。

　　人心之恶，远比山村怨灵，阴冷百倍。

　　坠入鬼潮中心的牧之允，没有慌乱，没有挣扎，没有失态崩溃。

　　后背传来的推力清晰直白，同伴的背弃、自私、取舍、恶意，尽数落在心底。

　　他任由浓稠黑雾将自己彻底包裹，任由无数鬼影在身侧徘徊窥探，周身微弱的4点污染值，在浓烈鬼气触碰下，缓慢微微跳动上涨。

　　【牧之允｜污染值：6/250】

　　恐惧从未滋生，心寒淡淡漫过心神。

　　他早看透人性浅薄，看懂生死面前的利己本能，只是不曾预想，朝夕同行的队友，会如此干脆地将他推向死地。

　　黑雾层层合拢，隔绝院落所有光亮与人影。

　　外界的猜忌、背弃、吵闹、人心纠葛尽数被挡在之外。

　　整片诡雾深处，安静得只剩下怨灵细微的气息流动。

　　下一秒。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独独包容与温柔的嗓音，在无边黑暗里，精准落在牧之允耳畔。

　　“终于，来到我身边了。”

　　牧之允被黑影接住，黑雾自行向两侧缓缓分开。

　　黑衣垂落，眉眼冷淡清俊的未知神明，从层层鬼雾最深处缓步走出，稳稳站在少年面前。

　　周遭所有徘徊的怨灵尽数自动退散、低头、远离，不敢靠近半步。

　　整片狂暴阴邪，在二人之间，留出一片干净无垢的空地。

　　未知神明垂眸看向眼前人，目光褪去对外人的万古漠然，只剩下清晰直白的在意与笃定。

　　他清楚看见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看懂背后那一道清晰的推搡痕迹，知晓方才院落里发生的一切背弃与恶意。

　　“他们弃你。”

　　“我寻你。”

　　牧之允抬眼，狭长清冷的眼眸静静望向眼前执掌万诡、整夜暗中护他、引鬼寻他的神明。

　　外界所有人都觉得他怪异、孤僻、诡异、招惹阴邪。

　　只有未知神明，知晓他本心、看懂他通透、护住他神魂、明白他所有沉默与淡然。

　　少年心底的探究、清醒、通透尽数铺开。

　　他清楚，自己被推入鬼潮不是意外，是人心作恶。

　　眼前神明不是祸患，是唯一知晓全部真相、唯一不会背弃他的存在。

　　漫天怨气环绕，外界人心凉薄，队友亲手相弃。

　　牧之允薄唇轻启，嗓音清浅平静，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冷静通透的抉择。

　　“你引鬼寻我，暗中护我。”

　　“我知鬼性，懂村罪，看透副本脉络。”

　　“我与你，合作。”

　　一字落下，契约自成。

　　神明眼底微动，漆黑瞳仁里漾开极淡的笑意。

　　跨越虚妄人鬼之别，跨越世人误解偏见，被人间背弃的少年，与执掌万邪的神明，正式并肩。

　　院落之内，李哥、慕、陈小彤尚且以为危机散去、得以安稳存活。

　　自己亲手推开的那个人，正在鬼域深处，与世间至高诡神达成同盟。

　　他们亲手葬送的，是全队唯一可以安稳走出阴山村的底牌。

　　直播间弹幕全线炸裂，有序顺延，满屏窒息与愤怒：

　　-155：疯了！李哥和慕直接把牧之允推进鬼里了？！

　　-156：那句死一个只涨f+难度我人直接心梗

　　-157：人心比鬼可怕一万倍啊

　　-158：宁时泽急了！只有他想护住少年

　　-159：所有人都在误解他，最后还要被队友抛弃

　　-160：掉入鬼潮直接见到未知神明了！宿命相遇

　　-161：合作达成！少年+神明联手了

　　-162：后面有好戏看了，背弃者马上要后悔

　　-163：牧之允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