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天光微亮，大理寺后院的厢房里，烛火熬了半宿，依旧亮着。

萧惊渊指尖叩着桌面，听赵珩汇报排查结果，眉头拧成了川字。

“大人，张员外和刘翰林早年并无交集，张员外是做漕运起家，刘翰林一直在翰林院修书，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查遍了两人的账本、书信，也没找到任何往来痕迹。”

“凝魂香的线索呢？”萧惊渊声音沉冷。

“市面上根本没有同款，药铺、香料铺查了个遍，连黑市都没线索，掌柜的都说，这香用料偏门，寻常人根本弄不到，只有宫里的尚香局，还有几户老牌勋贵家里，才可能有。”

陆知微坐在一旁，指尖捻着那枚从刘翰林奏折上拓下的墨色印记，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

她一夜没睡，眼尾带着淡青，却依旧清醒：“两人身份差这么多，却被同一人用同一种手法灭口，说明他们藏着同一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足以让权贵动杀心。”

萧惊渊抬眸看她：“你是说，凝魂香的来源，和他们藏的秘密有关？”

“不止。”陆知微将拓片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印记，不是普通的纹饰，是幽冥阁的标记。”

“幽冥阁？”萧惊渊瞳孔微缩，“那个专做杀手生意、依附前朝余党的隐秘组织？”

“是。”陆知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我祖父曾留下过卷宗，这是他们组织内部的专属标记，只有他们的杀手，才会在作案后留下这个印记。”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哨，是大理寺巡夜的信号。

赵珩立刻起身，按在腰间佩刀上：“大人，有动静！”

三人快步出了厢房，只见巡夜的捕快正围在墙根，地上躺着一个大理寺的衙役，脖颈间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早已没了气息，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刚从刘翰林书房搜出来的、藏在古籍夹层里的一份旧书信。

“是墨影。”萧惊渊瞬间认出了伤口的手法，周身寒气骤升，“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陆知微蹲下身，指尖轻触衙役脖颈的伤口，又看向那封被抢了一半的书信，眼神骤然变冷：“他是来灭口，顺便销毁线索的。这封信里，一定写着他们的秘密。”

“追！”萧惊渊一声令下，赵珩立刻带着捕快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萧惊渊则转头看向陆知微，沉声道：“此地危险，我先送你回西巷，再……”

“不必。”陆知微打断他，眼神坚定，“墨影的目标，不只是销毁线索，他连我也不会放过。与其躲，不如直接引他出来。”

她抬手，将那枚拓片塞进萧惊渊手里，又从验骨箱里取出一支淬了药的银针，别在腰间：“刘翰林的书房里，还有没搜完的线索，他一定会再回去。我们守在那里，等他来。”

萧惊渊看着她，眸色里闪过一丝动容，最终颔首：“好。我安排人手布控，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入夜，刘翰林府邸早已被大理寺封死，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廊下灯笼的轻响。

陆知微藏在书房的博古架后，萧惊渊则隐在房梁上，赵珩带着捕快守在院外，整个府邸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进了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窗外。

墨影一身黑衣，面罩遮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指尖扣着淬毒的短刃，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棂，闪身进了书房。

他径直走到书架前，伸手就要去取那本藏信的古籍，指尖刚碰到书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墨影瞬间回身，短刃直刺向声音来源，却被一枚银针精准打偏，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谁？！”墨影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知微从博古架后走出，手中握着另一支银针，眼神清冷如霜：“幽冥阁的杀手，杀了人，还想走？”

墨影眯起眼，看向她，眼中杀意暴涨：“原来就是你，坏了阁主的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短刃直刺陆知微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就在短刃快要碰到她衣襟的瞬间，萧惊渊从房梁上跃下，长剑出鞘，直劈墨影的手腕。

“铛！”一声脆响，短刃被长剑挑开，火星四溅。

“大理寺少卿，萧惊渊。”萧惊渊将陆知微护在身后，长剑直指墨影，“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墨影冷笑一声，身形急退，反手甩出几枚毒针，朝着两人射来。

萧惊渊挥剑挡开毒针，赵珩也带着捕快冲了进来，瞬间将墨影团团围住。

可墨影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突然抬手，朝着窗外打了个暗号，院外立刻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

“你们以为，只抓得到我？”墨影的声音带着嘲讽，“阁主早就算到了，这府邸，早就被我们布了局。”

萧惊渊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死守，墨影却突然转身，朝着陆知微扑来，短刃直刺她的脖颈。

陆知微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手，将手中的银针刺向墨影的手臂。

银针精准刺入，墨影的动作瞬间一顿，手臂麻了一瞬，萧惊渊趁机上前，长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说，张员外和刘翰林，当年参与了什么事？”萧惊渊的声音冷冽如刀。

墨影却突然阴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们……永远也查不到的……阁主说了，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嘴角残留着诡异的笑容。

陆知微走上前，拨开他的面罩，看着他颈间的幽冥阁标记，眼神凝重：“他早就在身上藏了毒，被捕就会自尽，根本留不下活口。”

萧惊渊握着长剑，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线索断了，杀手死了，幕后之人依旧藏在暗处，可他看着身旁的陆知微，眼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没关系。”他转头看向她，“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尸骨里的真相，总能查出来的。”

陆知微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暖意。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可他们知道，这场棋局，他们绝不会再任由幕后之人摆布。

白骨藏凶，人心叵测，可只要他们并肩，就总有破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