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苗儿在寨里的日子,渐渐有了些固定的模样。天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然后帮着王嫂收拾院子,缝缝补补,傍晚的时候,就坐在院门口,望着山下的方向,等着老陈回来。
这天傍晚,老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她:“罗娘子,孩子的回信,还有她们的画,给你带来了。”
她接过布包,手都在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是念慈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说她们收到了东西,鞋子很合脚,糖饼很好吃,她们都很好,让她别担心。还有一张画,是用炭笔涂的,两个小丫头,还有一个大人,应该是画的她。
她看着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炭笔的痕迹。王嫂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别哭,孩子们都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老陈看着她,说:“罗娘子,念安还跟我说,说想娘了,让我告诉你,她会乖乖听话,等娘回去。”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强忍着,对着老陈说:“谢谢你,老陈哥,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大当家都交代了,让我一定把信送到。”老陈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抱着布包,坐在院门口,看了一遍又一遍信和画,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王嫂喊她吃饭,她才站起身,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枕头底下。
夜里,她摸着枕头底下的布包,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她知道,大当家没骗她,老陈也没骗她,孩子们是好的,她的念想,是有地方放的。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就被寨里的一件事打破了。寨里有个叫李招弟的妇人,丈夫是寨里的小头目,前几天在下山抢粮的时候,被官兵打死了。按寨里的规矩,丈夫死了,女人要么改嫁,要么被分给其他土匪,李招弟不愿意,就被关了起来,说要按寨规处置。
罗苗儿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有点发慌,她也是孤儿寡母,要是哪天大当家厌弃了她……她不敢想下去。王嫂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说:“别担心,你跟她不一样,你安分守规矩,大当家不会为难你的。”
“可寨规就是寨规,不是吗?”她低声说,“李婆子也是安分的,只是她丈夫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王嫂叹了口气,没说话。她知道罗苗儿说得对,寨里的女人,从来都是依附男人活着的,男人没了,女人就像无根的浮萍,只能任由风吹雨打。
第二天,李婆子被拉到了寨门口,要被当众处置。寨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罗苗儿被王嫂拉着,躲在后面,不敢看。只听见大当家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寨规,丈夫死了,女人要么改嫁,要么充作杂役,李婆子,你自己选。”
李婆子跪在地上,哭着说:“大当家,我不嫁,也不做杂役,我想下山,我想回家!”
“回家?”大当家冷笑一声,“你丈夫死在官兵手里,你下山,不是自投罗网?寨里能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宁愿死,也不留在寨里!”李婆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绝,“你们这些土匪,杀人放火,我丈夫跟着你们,落得个死无全尸,我不想再跟你们待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寨里的人都怒了,纷纷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大当家,别跟她废话,直接按寨规处置!”
大当家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眼看就要发作。罗苗儿看着李招弟,想起了自己,要是她哪天也被逼到这个地步,她也会像她一样嘛?
就在这时,大当家的刀忽然收了回去,他对着旁边的人说:“把她关起来,饿三天,让她好好想想。”
众人愣了愣,没人想到他会松口。王嫂拉了拉罗苗儿的手,低声说:“你看,大当家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罗苗儿没说话,只是看着被拉走的李婆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大当家不是心软,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寨里的女人不多,要是都像李婆子一样闹,寨里就乱了。可不管怎么说,李婆子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晚上,大当家来到罗苗儿的院子里,她正在缝衣服,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大当家。”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衣服上,是一件小棉袄,应该是给孩子做的,“那女人的事,你别多想,寨里的规矩,不会乱用。”
她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他:“知道了,大当家。”
目光扫过她的院子,“你在这里住得惯吧!”
“住的惯,多谢大当家收留。”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针脚有些歪,是因为她有点紧张。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说:“寨里的杂活,不用你都干,要是累了,就歇着,王嫂会帮你。”
她愣了愣,随即应道:“我晓得,我会守规矩的。”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乱。他总是这样,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又给她一点暖意,让她猜不透,也不敢信。
王嫂走进来,看着她发呆,说:“大当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说让我别多想李招弟的事。”她低声说。
王嫂笑了笑:“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是怕你多想,怕你不安分呢。”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缝衣服,针脚依旧歪歪扭扭的。她知道,王嫂是好意,可她不敢放下心防,这寨里的每一分暖意,都像镜花水月,一不小心,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