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古道草木丛生,晨雾尚未散尽,薛甯收敛大半阳鼎灵力,只留一丝微弱鼎息作为引信,腰间短刃藏于宽袖,衣内塞满断契花、忘尘草研磨的药粉。裂了细纹的玉瑾环牢牢箍在腕间,每走一步,冰凉玉料便轻轻蹭过皮肉,时时提醒她此行凶险。
身后云深崖峰峦渐渐隐入白雾,她没有回头。师父、薛芮与一众守山弟子会死守崖上残存的阴鼎碎片,薛青棠守在密室,日夜以草药稳固鼎息,崖上防线固若金汤,不必她分心牵挂。她心中只剩一桩执念——换回江穗凌。
阴阳鼎天生相吸,体内阳鼎不断朝着城中隐秘别院的方向震颤,像是一条无形丝线,牵引着她一路直行。沈瑾言不必刻意放出讯号,仅凭两鼎之间的羁绊,便足以让她主动踏入陷阱。
行至城郊荒僻别院外围,四下荒无人烟,院墙爬满枯藤,院门虚掩,隐约能听见铁链碰撞的轻响。薛甯抬手攥紧袖中药囊,缓步推门而入。
院中廊下,沈瑾言白衣独坐石桌旁,两块阴鼎碎片并排摆在石面上,灰黑色灵力萦绕不散。柱上铁链锁着江穗凌,他肩头伤口未曾包扎,血色浸透衣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尚在昏迷之中。
见薛甯孤身前来,沈瑾言唇角勾起浅淡冷弧,脑海中系统光幕飞速弹出推演文字:【目标薛甯独自赴约,无随行帮手,预判无埋伏,计划执行条件完美达成。主线任务:以人质交换阳鼎,集齐全部鼎器碎片,改写天地因果。】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定会为了他只身前来。”沈瑾言指尖轻敲石桌上的鼎片,目光落在薛甯心口,眼底满是势在必得,“交出你体内与血脉相融的阳鼎,我便解开铁链,放江穗凌平安离开,从此再不纠缠云深崖众人。”
薛甯视线死死锁在柱上失血虚弱的江穗凌身上,心口一阵抽痛,面上却不动分毫,声音冷而平稳:“无极鼎阴阳共生,阳鼎扎根我血脉,强行剥离,我当场便会身死,鼎力溃散,你就算集齐所有阴鼎碎片,也无法催动改命之力。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具无主阳鼎,而是完整可操控的无极鼎,这点道理,你应当清楚。”
沈瑾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系统面板上的推演轨迹微微晃动,出现从未预判过的变数。他本以为薛甯满心担忧江穗凌,会不顾一切妥协,却没想她早已看透鼎器根本。
“无妨。”他很快恢复淡然,系统重新刷新出新的方案,“系统自有办法剥离你体内阳鼎,只需暂时以你为容器,抽取鼎力后,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至于江穗凌,鼎到手之后,他对我再无用处。”
这话赤裸裸道出杀机,薛甯袖中指尖用力,悄悄捏破一小包忘尘草药粉,淡不可闻的药雾顺着袖口缓缓飘散,悄然笼罩整片院落,干扰系统的灵力探测。
“你依靠系统推演所有人的前路,妄图扭转世间一切因果,可你算不透人心。”薛甯缓步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扫过石桌上两块阴鼎碎片,“苏家借你之手铲除异己,你利用苏家搜集鼎片,互相利用,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就算你集齐无极鼎,强行篡改众生命运,违背天地道衡,最终只会反噬自身。”
“天地规则于我而言毫无约束。”沈瑾言抬手催动怀中碎片灵力,一股阴冷气流直扑薛甯心口,“我来自异世,自有我的道理,这片天地所有人的人生轨迹,本就该由我重新书写。”
无形灵力侵入脑海,薛甯只觉脑中一阵昏沉,无数错乱的未来画面涌入思绪——江穗凌身死、云深崖覆灭、天下人命运尽数被系统操控。她早有防备,立刻抬手捂住口鼻,吸入袖中溢出的药粉,心神瞬间清明,系统施加的幻境冲击尽数消散。
【警示:克制异术草药干扰系统精神推演,幻境失效,无法动摇目标心智。】
系统刺耳的警示音在沈瑾言脑海响起,他眉头骤然紧锁,方才从容姿态彻底碎裂。
“你身上竟有克制系统的草药。”沈瑾言站起身,周身阴鼎灵力翻涌,“看来温和交换行不通,只能强行动手,一并拿下你与阳鼎。”
话音未落,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别院四周墙后涌出十数名受他灵力操控的死士,个个目光呆滞,只听从他一人指令,持刀围堵过来。
薛甯不退反进,腰间淬药短刃瞬间出鞘,刃身浸染断契花汁液,一旦划伤,便能短暂封死阴鼎灵力与系统之力。她身形辗转腾挪,避开数把刀刃,目光始终分一半留意柱上昏迷的江穗凌,不敢让死士靠近他半步。
短刃划破一名死士手臂,那人周身灰黑灵力瞬间溃散,僵在原地失去行动能力。沈瑾言见手下接连被制,心底不耐加剧,亲自持一块阴鼎碎片上前,碎片化作一柄灰刃,直劈薛甯心口,意图强行引动她体内阳鼎脱体。
两鼎灵力骤然剧烈碰撞,一温一冷两股力量在院中炸开,狂风卷着尘土漫天飞扬。薛甯心口剧痛,腕间玉瑾环裂纹再度扩大,丝丝细密血珠从腕间渗出,可她依旧死死守住身形,不肯后退。
“放开江穗凌。”薛甯气息微喘,眼底满是决绝,“鼎器之力制衡天地,你强行掠夺,只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何苦执迷不悟。”
“执迷的是你。”沈瑾言挥刃再度袭来,系统不断给他推送攻击落点,“只要夺得阳鼎,我便能改写一切,弥补我原本世界的遗憾,区区这片天地的众生,不过是我重塑命运的垫脚石。”
缠斗之间,铁链碰撞声骤然响起,原本昏迷的江穗凌缓缓睁开双眼。肩头剧痛撕裂神经,可他第一时间便看见薛甯被沈瑾言与一众死士围困,单薄身影独自扛下所有攻势。
“阿甯!”江穗凌嘶哑出声,奋力挣扎铁链,手腕被磨出鲜血,“不要交出阳鼎,不要妥协!”
沈瑾言闻声侧头一瞥,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抬手一道阴冷灵力直打江穗凌心口,想要再次将他打昏,以此牵制薛甯。
薛甯见状心头一紧,顾不得身前袭来的灰刃,纵身扑向江穗凌身前,以自身后背硬生生扛下那道灵力冲击。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阳鼎剧烈躁动,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强忍着没有呕出,反手将一大包药粉全数朝沈瑾言面门撒去。
药粉漫天散开,沈瑾言慌忙抬手遮挡,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闪烁乱码,所有推演、预判功能尽数失效,再也无法预知薛甯下一步动作。
趁他灵力紊乱、系统失灵的空档,薛甯挥短刃砍断缚住江穗凌的铁链,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后背阵阵刺骨钝痛不断传来。
“撑住,我带你离开这里。”薛甯压低声音,将大半药粉塞到江穗凌掌心,“握紧药粉,但凡感知心神被窥探,立刻捂在口鼻。”
江穗凌靠在她肩头,视线落在她腕间开裂的玉瑾环与后背渗血的衣料,心底又疼又愧,声音微弱颤抖:“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持有鼎片,你不必孤身涉险。”
“与你无关,是无极鼎与异世纷争困住我们二人。”薛甯扶着他,转身朝着院门方向突围,沈瑾言受草药干扰,系统暂时瘫痪,只能凭着自身阴鼎碎片灵力仓促阻拦,预判失效,招式处处落空,拦不住二人突围的脚步。
二人冲出别院大门,城郊山道风声呼啸,身后沈瑾言气急败坏的呼喊远远传来,可草药药力短时间内无法消散,他无力追赶,只能立在院中,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
【系统修复倒计时:两时辰。人质逃脱,阳鼎持有者携人逃离,任务阶段性失败,需重新布局拦截。】
沈瑾言捏紧手中阴鼎碎片,眼底寒意深重。短暂的胜利转瞬落空,他没能夺得阳鼎,连用来牵制薛甯的人质也被救走,只能静待系统恢复,谋划下一场围剿。
林间小路,薛甯搀扶着失血虚弱的江穗凌,脚步缓慢艰难。后背受灵力重创,每走一步都牵扯刺骨疼痛,心口阳鼎紊乱不休,腕间玉瑾环裂痕越来越深,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江穗凌察觉到她步履不稳,强行撑着身子,分担大半自身重量,不让她独自承受负担:“我们先寻一处隐蔽山洞暂避,处理伤口,再设法联络云深崖与顾星、南雁。”
薛甯轻轻点头,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群山,云深崖的轮廓隐在云雾之间,此番强行突围,二人暂时脱离险境,可沈瑾言手握两块阴鼎碎片,待系统恢复功能,必会布下更凶险的天罗地网。阴阳鼎的纠缠、异世来客的野心、朝堂苏家的余谋,所有危机依旧悬在头顶,两人相互搀扶,隐入密林深处,暂寻一处藏身之地,静待下一轮风浪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