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过去大概三四天吧。反正就是林晚晚差点把那个神秘邻居幻想成“在逃通缉犯”之后,她又恢复了每天傍晚准时喂猫的日常。
周五下午没课,她特意多买了点鸡胸肉,想着周末嘛,给小家伙们改善改善伙食。
结果刚走到花园那块老地方,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平时她一出现,那些猫,特别是那只脸皮最厚的大橘,早早地就喵喵叫着围上来了。
今天倒好,草丛里安安静静的,一只猫影都没有。
“奇了怪了。”林晚晚嘀咕着,把饭盒放在往常那块石头上。她没急着打开,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
果然。
风里有猫叫声,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焦躁的呜咽,是从花园深处那棵老槐树方向传过来的。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那棵树她知道,少说也有七八米高,枝杈茂密,平时就有野猫喜欢往上爬。
可听这动静……不像是玩耍。
她拎起饭盒就往那边走。绕过一丛冬青,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老槐树底下,围着四五只猫。都是她平时喂熟了的大橘、三花、小黑,还有两只小狸花。
它们齐刷刷仰着脑袋,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喉咙里发出那种“呜呜”的低鸣。
而树上,大概在四五米高的地方,一根不算粗的横枝上,蹲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是只布偶猫。
林晚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身漂亮的蓝双色长毛,那对湛蓝得像玻璃珠似的眼睛,虽然这会儿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惊恐。
猫爪子死死扒着树枝,整个身体绷得像张弓。它想往下看,又不敢,只能颤巍巍地“喵”了一声。
那叫声……林晚晚听出来了。
就是她常在晚上听到的,从三楼窗户飘出来的、清亮亮带转音的好听叫声。
是那只“会唱歌”的猫。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林晚晚下意识地问出口,问完又觉得自己傻——猫又不会回答。
树底下的几只猫见她来了,纷纷围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腿,又扭头朝树上“喵喵”叫,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求助。
大橘叫得最急,短促的“喵”声一个接一个,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林晚晚蹲下身,摸了摸大橘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吵,越吵它越怕。”
她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只布偶猫的状态。
猫的爪子抠得很紧,但那条横枝其实不算稳,风一吹就微微晃。
猫随着树枝的晃动也在抖,长毛都炸开了一圈。
不能再高了,布偶猫本来就不是很擅长爬高的品种,这高度它自己肯定下不来。
而且看它那样子,估计是上去的时候一时冲动,现在吓傻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饭盒放在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树的正下方。
她没急着出声,先仰头看着那只猫,看了大概十几秒。
猫也看见她了,蓝眼睛眨了一下,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尾巴尖轻轻颤了颤。
有戏,这猫并不怕人。
林晚晚把两根手指曲起来,含在嘴里。
第一声口哨,是短促的、清脆的一声。
像幼猫在找妈妈时的呼唤,轻轻的,带着点试探。
树上的布偶猫耳朵动了动,脑袋往下低了低。
第二声,她换了个调子,是那种平缓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长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没事的,慢慢来”。
猫的爪子松动了一点点。
它试着往前挪了半寸,但树枝立刻跟着晃,它又僵住了,发出细细的“呜”声。
林晚晚没停,第三声口哨,她用了点技巧,是那种带着节奏的、一高一低又一高的三连音,像在哼一段小调。
这是她以前试出来的,对紧张的小猫特别管用,能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果然,布偶猫的蓝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了。
它歪了歪头,整个身体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对,就这样,”林晚晚用气声说,手慢慢抬起来,掌心向上,做了个“往下”的手势,“来,看着我,慢慢往下退。不着急,一点点来。”
猫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把一只前爪从树枝上挪开,往下探了探,勾住了下面一根稍粗些的枝杈。
林晚晚心里一松,但没敢表现出来,继续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像慢动作回放。那只漂亮的布偶猫以一种近乎谨慎的速度,一爪一爪往下挪。它其实很灵巧,只是刚才慌了神。
现在有了指引,加上本身不算太高,大概用了两三分钟,它就下到了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位置。
最后一段没有树枝了。
猫停在那儿,低头看看林晚晚,又看看地面,犹豫着。
“跳下来,”林晚晚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接着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把双臂张开,做出一个准备的姿势。
布偶猫和她对视了几秒。那双蓝眼睛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亮得像两小团幽火。然后,它像是下定了决心,后腿一蹬。
一团毛茸茸的、带着点重量的东西落进了林晚晚怀里。
她稳稳接住了,猫爪子在她手臂上扒拉了两下,但没伸指甲,只是借力稳住身体。
然后整只猫就窝进了她臂弯里,脑袋埋在她肘弯处,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好了好了,没事了。”林晚晚一手托着猫,一手轻轻顺着它的背毛。
布偶猫的毛又长又软,摸上去像上好的绸缎,猫在她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咕噜声。
树底下那几只围观的家猫见状,也都松了口气似的,各自散开,有的去舔毛,有的去闻林晚晚放在地上的饭盒。
大橘还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布偶猫垂下来的尾巴,被对方一爪子拍开,也不生气,扭着胖身子走开了。
林晚晚这才有功夫仔细看怀里的猫。是只漂亮的蓝双布偶,眼睛颜色纯正,面具对称,品相好得不像话。
脖子上戴着个简单的皮质项圈,没挂铃铛,只嵌了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似乎刻了字。
她正想凑近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落叶上,还是发出了“沙沙”的响动。
林晚晚抱着猫转过身。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花园里的路灯还没到自动亮起的时间,只有远处楼栋窗户透出的光,朦朦胧胧地照过来。
一个人影站在几步开外,个子很高,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黑色连帽卫衣,同色长裤,单手插在兜里。
是那个邻居,林晚晚心里一跳。
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抬起来,看向她的脸。
“那个……”林晚晚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这是你家的猫吧?它刚才爬树上下不来了,我……”
“谢谢。”
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那声音……林晚晚脑子里“嗡”地一声。
清冽,干净,带着一点点年轻人特有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微哑。
咬字很清晰,语速不快,每个音节都像仔细打磨过。
这声音她太熟了,熟到每个深夜,她戴着耳机刷视频时,这声音都会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熟到她手机歌单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面全是他唱的歌。
是马嘉祺。
时代少年团的马嘉祺。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微博粉丝几千万、她手机屏保用了两年的马嘉祺。
林晚晚整个人僵住了,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退去,手脚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怀里那只布偶猫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在她臂弯里动了一下,“喵呜”叫了一声,挣扎着想往下跳。
林晚晚几乎是机械地、木木地弯下腰,把猫放在了地上。
猫一落地,就轻盈地跑到那个人脚边,绕着他的裤腿蹭,尾巴竖得高高的。
那人,马嘉祺,弯腰把猫抱了起来,动作很自然。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猫的爪子,又顺了顺毛,然后重新抬头看向她。
“它叫煤球。”他说,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很淡的笑意,“给你添麻烦了。”
林晚晚还是说不出话。她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可声音明明一模一样……不对,也可能是声线像的人……但这也太像了……而且煤球?这猫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拼命在回忆里搜寻,对了,是去年某个采访,记者问成员们如果养宠物会取什么名字,马嘉祺当时笑着说:“我想养只布偶猫,叫煤球,因为反差萌。”
煤球,布偶猫,会唱歌一样的叫声 总是裹得严实的神秘邻居。
所有碎片“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林晚晚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而马嘉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他可能习惯了被人这样盯着看。
他抱着猫,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再说点什么。
就这半步,让林晚晚从僵直状态里惊醒了过来。
跑。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于是她真的跑了。
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往自己住的单元楼方向冲。
帆布包在身侧甩来甩去,里面没洗的饭盒哐当哐当响。
她甚至没看清脚下的路,差点被凸起的树根绊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冲。
“哎——”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唤。但她没敢回头,也没敢停,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楼道,拼命按电梯按钮。
电梯还在楼上,一时下不来。她等不及了,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老楼没有声控灯,楼梯间里一片漆黑。
她摸着墙往上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喘气声大得她自己都嫌吵。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模糊的轮廓,那个声音,那只叫煤球的猫。
一直爬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拧开门冲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这才觉得腿软得不行。
她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呼吸。
刚才……那是真的吗?
不会是复习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可怀里的触感,猫毛的柔软,还有那声音的每一个音节,都真实得可怕。
她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解锁,点开相册,划到最底下,找到一张设成屏保很久但一直没换的照片。
是马嘉祺的舞台照,他穿着镶满亮片的演出服,站在追光灯下,握着话筒,眼睛微微闭着,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林晚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片属于她自己的、昏暗的、堆满专业书和猫粮的小客厅。
两个世界。
刚才在花园里,两个世界短暂地、荒谬地、真实地碰撞了一下。
然后她逃跑了。
“林晚晚你真是……”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骂归骂,心脏还是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吓人。
她在门口坐了半天,直到腿麻了,才撑着站起来,摸索着开了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一室狼藉,昨晚复习到半夜没收拾的书,沙发上堆的换洗衣物,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
很真实,很普通,很她的生活。
和刚才花园里那个像梦一样的瞬间,割裂得像两个平行宇宙。
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花园里已经没人了,路灯亮起来了,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她刚才蹲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放下窗帘,转身想去倒杯水压压惊。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往牛仔裤口袋里一摸,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没有。
心里一沉。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钥匙、校园卡、纸巾、口红、半包猫条……散了一茶几。
没有。
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印着学校logo和钢印的、她每天随身带的学生证。
不见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完了。”
两个字,从指缝里漏出来,轻得像叹息。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刚才那场慌不择路的逃跑里,学生证从她口袋里滑出来,掉在了花园的草地上。
也许就在那棵老槐树下,也许在她跑过的某段小径上。
而捡到它的人……
林晚晚放下手,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
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