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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镜中囚

深渊凝视者——津港街

那声尖叫在空旷的监狱走廊里回荡,像是生锈的锯子锯过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陆沉几乎是撞开审讯室的门冲出去的。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他身后的谢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袖口,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随后也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已经被狱警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封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监狱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令人作呕。几名狱警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边,其中一个还在干呕。

“怎么回事?”陆沉亮出证件,声音冷硬如铁。

负责看守的狱警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手还在剧烈颤抖,指着最里侧的一间牢房:“B-14号……刚才……刚才里面没人进去过……门一直是锁着的……”

陆沉眉头紧锁,大步走向那间牢房。谢随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像个悠闲的游客一样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狱警,最后落在陆沉挺直的脊背上。

B-14号牢房的铁门大开着。

里面的景象让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狭窄的牢房内,一名身材魁梧的重刑犯被悬挂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他的死状与纺织厂的死者如出一辙——惨白的皮肤,嘴角被黑色的缝合线强行拉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眶空洞,眼球不知所踪。

而在他脚下那积水的地面上,同样摆着一面落地镜。

镜子映照出死者扭曲的倒影,也映照出陆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死亡时间?”陆沉没有回头,沉声问道。

随后赶到的老秦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初步判断在十分钟以内。死因同样是失血过多和心脏破裂。凶手在他活着的时候挖走了眼球,并且……”

老秦的声音顿了顿,神色凝重:“陆队,你看这个。”

他指着死者胸口的一道伤口。那伤口并不深,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螺旋状,像是某种精密的手术刀划过,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签名。

“和纺织厂那个一样,这是‘深渊’的标记。”陆沉低声说道,目光转向牢房的铁门。门锁完好无损,电子锁的指示灯显示一直处于锁定状态。

“监控室。”陆沉转身就走。

谢随没有动,他站在牢房门口,目光越过陆沉的背影,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死者的倒影似乎在对他笑。

“怎么,谢顾问,吓到了?”狱警小张看着谢随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谢随缓缓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我只是在想……这面镜子,到底照的是谁?”

……

监控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画面。陆沉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时间轴拉回到十分钟前。

画面中,B-14号牢房的走廊空无一人。狱警每十分钟巡逻一次,上一次巡逻刚刚过去五分钟。

突然,画面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卡顿,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紧接着,画面恢复了正常。但当狱警再次经过B-14号牢房时,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监狱。

“卡顿?”陆沉眯起眼,回放了那段视频几十遍,“有人入侵了监狱的监控系统,制造了这不到一秒的盲区。”

“不到一秒……”老秦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特种兵,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杀人、悬挂、挖眼这一系列动作。”

“除非……”陆沉猛地站起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谢随,“除非杀人的人本来就在里面。”

谢随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铅笔,漫不经心地说道:“陆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了?凶手不在监狱里,凶手在‘镜子里’。”

“什么意思?”陆沉大步走到谢随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谢随任由他抓着,甚至主动凑近了一些,那双桃花眼直视着陆沉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纺织厂的尸体脚下会有镜子?为什么监狱里的尸体脚下也会有镜子?”

“那是某种心理暗示。”陆沉咬牙切齿。

“不,那是‘直播间’。”谢随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个模仿者,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表演’。他在向某个特定的人,或者某个特定的组织展示他的‘作品’。而那面镜子,就是他的镜头。”

陆沉松开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是说,有人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切?”

“不仅仅是看到。”谢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走到监控屏幕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卡顿点上,“你看,监控卡顿的那一秒,其实是画面被替换了。凶手在那一秒内,把监控画面切换成了预先录制好的空走廊视频。而真正的画面,被传输出去了。”

“传输到了哪里?”

“这就得问你了,陆队长。”谢随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无比,“监狱的监控系统是局域网,外网无法入侵。除非……有内鬼。有人在这个局域网内部,接收了那个‘直播信号’。”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里的几个人——负责监控的狱警,还有刚刚赶来的监狱长。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你是说,凶手和那个接收信号的人,是一伙的?”陆沉低声问道。

“不仅仅是伙计。”谢随凑到陆沉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这是一场猫鼠游戏。那个接收信号的人,就是那个在深渊里凝视着我们的人。他在看着凶手杀人,就像我们在看电影一样。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陆沉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监控室内的每一个人。

“封锁监狱,所有人不得离开。技术科,立刻排查监控系统的后台记录,找出那个信号传输的终点。”

“是!”

“陆队长,”谢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白费力气了。那个终点,肯定是个废弃的服务器,或者是个死胡同。那个‘观众’比你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应该也知道怎么抓他吧?”

谢随耸了耸肩,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我当然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谢随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得让人窒息,“我要自由。我要走出这扇门,我要参与到这个案件中。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监控室的窗户,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因为那个‘观众’,也在看着我。他想看看,我这只笼中鸟,还能不能飞得起来。”

陆沉盯着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谢随在利用他,但他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陆沉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亲手把你送回地狱。”

“那就一言为定。”谢随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走吧,陆队长。我们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牢房,经过那面镜子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镜子里,似乎有另一个他在微笑。

谢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面,低声喃喃道:“找到你了,哥哥。”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如注。津港市的夜,变得更加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