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当众挑战,治同一人
苏柔被关押的第五日,一封由她亲笔所写的信,出现在了顺天府尹的案头。
信中的内容,让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苏柔在信中声称,她掌握了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当场治愈任何疑难杂症。她公开向沈清辞提出挑战——两人同时治疗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以疗效论胜负。若她赢了,沈清辞必须向皇帝请旨,撤销对她的所有指控,并公开承认她的医术在沈清辞之上。若她输了,她愿意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包括静太妃的所有秘密。
这封信,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楼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听说了吗?那个被关在顺天府的女医犯,要向沈院判挑战!”“起死回生?吹牛的吧?要真有这种医术,她还会被抓?”“这可说不准,万一人家真有本事呢?沈院判敢不敢接招?”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周院正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荒唐!一个阶下囚,也敢向朝廷命官挑战?她以为她是谁?”他看向沈清辞,语气中带着劝阻之意,“沈大人,这明显是个圈套。她被困在牢中,走投无路,才想出这种办法来给自己争取机会。你若答应她,正中她的下怀。”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那封信的抄本,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苏柔的字迹很工整,甚至带着一丝从容,完全不像一个身处囹圄之人该有的心态。她敢提出这样的挑战,必然有所倚仗。那本记录簿上的“医术”,就是她的底气。
但沈清辞同样清楚,那些所谓的“医术”,大多违背了基本的医理常识,要么是骗人的把戏,要么就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邪术。如果让苏柔在公众面前施展那些手段,即便最终证明是骗局,也可能会有人盲目迷信她的“神迹”,造成恶劣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近距离观察苏柔如何运用那种“神秘力量”的机会。她需要弄清楚,苏柔口中的“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是如何运作的?它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接。”沈清辞放下信,语气平静却坚定。
周院正大吃一惊:“沈大人!”
“周院正,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但这一战,我非接不可。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揭开她背后的秘密。她既然敢公开挑战,就说明她有所倚仗。我要亲眼看看,她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如果我拒绝,外界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沈清辞怕了,不敢应战。届时,不仅我的声誉受损,朝廷的威信也会受到质疑。苏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把水搅浑,让自己从阶下囚变成受害者,博取同情。我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周院正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劝你了。但你要答应老夫,万事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会的。”
消息传出,沈清辞应战。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一个是皇帝亲封的“无双国士”,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以精湛医术和仁心仁术闻名天下;另一个是身陷囹圄却自称掌握“起死回生”之术的神秘女医,背后似乎还与静太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人之间的对决,堪称前所未有。
比试的地点,定在太医院的公堂之上。皇帝特准,允许三品以上官员及部分皇室成员到场观战。甚至连北燕太子耶律洪基,也通过鸿胪寺表达了“观摩学习”的意愿,获得了旁听的资格。
比试的对象,是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太医院收治的一名患有“心痹”重症的老者。这位老者姓赵,曾是工部的一位老工匠,因长年劳累,心脏功能严重衰竭,胸闷气短,四肢浮肿,太医院用尽了各种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按照周院正的判断,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苏柔被从大牢中提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带到了太医院公堂之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她站在公堂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沈清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沈院判,别来无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然透着那股熟悉的傲慢。
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苏柔,我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如果你输了,你必须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
“放心,我说话算话。”苏柔轻笑一声,“不过,前提是——你得能赢我。”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和几位评审太医,朗声道:“陛下,各位大人,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我与沈院判,同时为这位赵老伯诊治。以一柱香为限,谁的治法更能缓解他的症状,就算谁赢。若两人都能缓解症状,则以疗效显著者为胜。若两人都无法缓解,则算平局,改日再比。”
皇帝看向沈清辞:“沈爱卿,你有异议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臣没有异议。”
“好。”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一柱香被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中。
比试,正式开始。
苏柔率先走到赵老伯面前。她没有像寻常医者那样先诊脉,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件奇怪的器物——那是一根细长的银针,但与普通银针不同的是,针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她拈起银针,在赵老伯的胸口、后背、头顶等几处穴位上快速刺了几下。她的动作极快,手法极其娴熟,仿佛做过无数次。几针下去,赵老伯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缓了几分。
围观的官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哪,她的针法……竟然真的有效?”
“那是什么针法?我从未见过。”
苏柔听到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继续施针,动作越来越快,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赵老伯的身上跳跃穿梭。
然而,沈清辞却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苏柔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也比方才更加苍白了。仿佛施针的过程,正在消耗她极大的体力。
而且,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苏柔在施针的过程中,嘴唇在微微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念什么?咒语?还是……在跟那个所谓的“系统”沟通?
沈清辞没有急着出手。她静静地观察着苏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她知道,苏柔的这些针法,表面上看起来有效,但很可能只是在透支赵老伯最后的生命力,制造出一种“好转”的假象。一旦药效过去,他的病情只会更加恶化。
她需要找到苏柔的破绽。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半。
苏柔收针,退后一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评审席:“各位大人,请检验。”
几位太医上前,为赵老伯诊脉。片刻后,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赵老伯的脉搏,竟然比之前有力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了,甚至连浮肿的四肢,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消退。
“不可思议……”一位太医喃喃道,“这针法,竟然真的有奇效。”
苏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看向沈清辞,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沈院判,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辞身上。
她会怎么做?苏柔已经取得了如此明显的疗效,她还能做得更好吗?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赵老伯面前。她没有立刻施针,也没有开药方,而是先仔细地为赵老伯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眼睑,问了他几个关于饮食和睡眠的问题。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苏柔,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苏柔,你方才施针的时候,是不是在数数?”
苏柔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公堂上炸响。
苏柔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自信和从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围观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沈清辞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数数?施针的时候数数,有什么好奇怪的?许多医者在施针时都会默数呼吸或心跳,以掌握节奏,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但苏柔的反应,却让一些细心的人察觉到了异样——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
沈清辞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施针的时候,不仅在数数,而且在数到某个特定的数字时,必须要完成某一个特定的动作。对吗?你的针法,并不是依靠你对人体经络的理解,而是依靠一套固定的‘程式’——每数一下,做一个动作,不能多,不能少,不能快,不能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因为这套‘程式’,并不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而是别人——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教给你的。你只是在机械地执行,并不真正理解其中的原理。所以你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你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公堂上,一片死寂。
苏柔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她想反驳,想冷笑,想说沈清辞胡说八道,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清辞说的,全都是对的。
她的针法,确实是“系统”直接灌输给她的。她不需要理解人体经络,不需要明白病理病机,只需要按照“系统”给出的步骤,一步一步执行就可以了。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系统告诉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从不质疑,也从不需要质疑。
但此刻,沈清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一切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沈清辞没有继续逼问她,而是转过身,面向赵老伯。她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针囊,拈起一根普通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消毒,然后在赵老伯的手腕内侧——内关穴上,轻轻刺入。
她没有像苏柔那样快速地刺很多针,只刺了这一针。然后,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针柄,动作缓慢而沉稳。
“赵老伯,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赵老伯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比方才已经平稳了许多。他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根银针,声音虚弱却清晰地说:“奇怪……好像……没那么闷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继续捻转银针。她的手法很轻,很柔,仿佛不是在施针,而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围观的太医们,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沈清辞的这一针,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她对人体经络和气血运行的深刻理解。她没有追求立竿见影的“神效”,而是通过温和的刺激,引导赵老伯自身的正气去对抗病邪。这种方法见效慢,但胜在稳妥,不会对病人的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
这与苏柔那种“雷霆万钧”的针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到了尽头。
评审席上的几位太医再次上前,为赵老伯诊脉。这一次,他们的表情更加惊讶——赵老伯的脉搏,虽然不如方才苏柔施针后那么强劲,但却更加平稳、更加有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可持续的状态。
“不可思议……”一位太医喃喃道,“沈院判这一针,看似简单,却起到了疏通心脉、调和气血的作用。赵老伯的心痹症状,确实得到了显著的缓解。”
另一位太医补充道:“而且,沈院判的治法,不会对病人的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相比之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相比之下,苏柔那种“立竿见影”的针法,虽然效果显著,但很可能是以透支病人的生命力为代价的。
评审席上,周院正站起身,朗声道:“经太医院诸位同仁共同判定,本次比试——沈院判胜!”
公堂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苏柔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看着沈清辞,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她输了。她竟然输了。
她有“系统”的帮助,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医术,却还是输给了沈清辞。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苏柔,你输了。按照约定,你应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苏柔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不,你错了。你只是赢了我而已。但它——它不会放过你的。它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宿主,继续它的计划。你阻止不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近乎呓语的呢喃。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苏柔!”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苏柔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在看着某个沈清辞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最后几个字:“它来了……”
然后,她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公堂上,一片混乱。
沈清辞扶着苏柔软倒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它来了?
它,究竟是什么?
苏柔昏迷不醒,被狱卒抬回了大牢。太医院的公堂上,一片唏嘘感慨。围观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有人赞叹沈清辞的沉稳老练,有人惋惜苏柔的歧路亡羊,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沈清辞赢了,否则让一个阶下囚踩到朝廷命官的头上,大燕的脸面往哪儿搁?
皇帝在苏公公的陪同下,缓步走到沈清辞面前。他看着这个面色平静、眼神清澈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沈爱卿,你今日的表现,让朕大开眼界。”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没有追求一时的‘神效’,而是以病人的根本为重。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沈清辞躬身道:“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公堂。但他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却让沈清辞心中微微一沉。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苏柔昏迷前说的那句“它来了”。他没有当场追问,但不代表他不会追究。
送走皇帝后,沈清辞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公堂上,望着苏柔被抬走的方向,陷入了沉思。苏柔昏迷前说的那句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它来了”——这个“它”,究竟是指什么?是那个所谓的“系统”即将降临?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存在正在逼近?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八卦小剧场·太医院茶水间】
场景:比试结束后,太医院后院的茶水间。几个年轻太医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太医甲(放下茶杯,一脸感慨):“今天这场比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那个苏柔的针法,看着确实唬人,几下子就让赵老伯的呼吸平稳了。我当时还以为沈院判要输了呢!”
太医乙(撇嘴):“唬人有什么用?你没听沈院判说吗?她那套针法,根本就是死记硬背的‘程式’,她压根儿就不理解为什么要那么做。这种人啊,就是纸上谈兵,真遇到复杂的病情,立马抓瞎。”
太医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套针法到底是跟谁学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针法。而且她施针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念什么咒语似的……”
太医甲(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个苏柔背后有什么‘神仙’指点。要不然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么能学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医术?”
太医乙(嗤笑一声):“什么神仙?我看是邪神还差不多!你没看她最后那个样子?跟中了邪似的,说倒就倒了。正常人哪有那样的?”
太医丙(打了个寒噤):“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我怪瘆得慌。反正啊,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沈院判虽然赢了,但那个苏柔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你们听到了吗?‘它来了’——‘它’是谁?想想就觉得背后发凉。”
太医甲(缩了缩脖子):“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小喽啰,还是老老实实看病抓药吧。”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低头喝茶。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八卦小剧场·清辞医塾后院】
场景:夜幕降临,清辞医塾后院的书房内。沈清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从苏柔住处搜来的记录簿。秋月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沈清辞又在看那本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月(将汤碗放在桌上):“姑娘,您都看了一天了,歇会儿吧。这汤是我用红枣、枸杞炖的,补气养血,您趁热喝。”
沈清辞(放下记录簿,揉了揉眉心):“谢谢你,秋月。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秋月(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那个苏柔……她说的‘它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是在说谎。她确实在害怕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可能比她背后的‘系统’更可怕。”
秋月(脸色一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她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但她的心中,却依然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它来了”——这句话,如同一个预言,在她心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