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敌国和亲，点名要我

第55章 敌国和亲，点名要我

“无双国士”的封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另一道更加惊涛骇浪的消息，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北境边境，直送入紫宸殿。

北燕国，遣使而来。

使者并非寻常递交国书的文官，而是北燕皇室宗亲、镇北王耶律洪的嫡长子——耶律齐。这位在北燕素有“草原雄鹰”之称的年轻王子，亲自率领一支数百人的使团，携带着丰厚的礼物，以及一封由北燕国主耶律洪烈亲笔所书的国书，日夜兼程，抵达京城。

消息传来，朝堂震动。

大燕与北燕，毗邻而居，虽有商贸往来，但因边境领土、草场、水源之争，百余年间，大小摩擦不断，彼此提防，算不得和睦。北燕此次突然派遣王子亲为使，如此郑重其事，所为何事？

答案，很快便在鸿胪寺为北燕使团举行的接风宴上揭晓。

耶律齐年约二十七八，身材魁梧，面容棱角分明，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犷与英武。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锐利而有神，即便是在大燕朝堂之上，面对满殿朱紫，亦毫无怯意，反而带着一股审视与傲然。他身着北燕传统的锦袍，腰间悬着弯刀，举止间既有王族的贵气，亦有武将的豪迈。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耶律齐并未过多寒暄客套，而是直接起身，向着高踞御座之上的大燕皇帝，行了一个北燕的抚胸礼，朗声说道：

“大燕皇帝陛下，小王此番奉命前来，一为代父汗向陛下致以诚挚问候，二为贺大燕新得‘无双国士’，三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竟是精准地落在了位列太医席位的沈清辞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打量，“则是为我北燕与大燕永结秦晋之好，共修万年之盟！”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耶律齐的视线，聚焦到了沈清辞身上。沈清辞心中一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

皇帝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玉盏，声音平稳：“哦？耶律王子此言，朕不甚明了。所谓‘秦晋之好’……”

耶律齐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自信，朗声道：“小王不才，仰慕大燕风华，更仰慕大燕‘无双国士’沈院判之绝世风采与仁心妙术！愿以正妃之礼，迎娶沈院判，回归北燕！父汗亦有意，以我北燕边境三城，作为聘礼，赠予大燕！自此，两国休兵罢战，永为姻亲，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以边境三城为聘，求娶大燕的“无双国士”？！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提议！北燕此举，诚意之大，手笔之阔，目标之明确，指向之惊人，瞬间让所有人都懵了！

有人震惊于北燕的“大手笔”——边境三城，那可是北燕经营多年、扼守要道的军事重镇！以此换取一位太医，值得吗？

有人疑惑于北燕的真正目的——他们求娶的不是公主，不是宗室女，偏偏是大燕新封的“无双国士”沈清辞！这其中，是否另有图谋？是想借机挖走大燕的医学栋梁？还是想通过联姻，获取大燕最新的医典成果？或是……有其他更深远的政治算计？

更多的目光，则带着复杂难言的意味，投向了当事人——沈清辞。

她依旧端坐，面色平静，仿佛耶律齐口中那位要被“以三城为聘”迎娶的主角，并非她自己。但只有坐在她身旁的王太医，才能看到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的双手，以及那双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与锐利。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耶律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耶律王子，此等大事，非同儿戏。且沈爱卿乃我大燕‘无双国士’，国之重器，并非寻常女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耶律齐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急切，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婚姻大事，自当慎重。小王深知沈院判乃大燕瑰宝，故而父汗才愿以边境三城为聘，以示我北燕之诚意与决心！小王亦愿在此立誓，若得沈院判为妃，必敬之重之，绝不令她受半分委屈！我北燕上下，亦将以国士之礼待之！”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但那份隐藏在豪迈外表下的志在必得，却如同草原上的狼王，盯准了猎物，绝不松口。

整个宴会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大燕群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答应？不可能！沈清辞的价值，岂是三座边城可比？更何况，她还是靖南王萧绝以军功作保之人！拒绝？北燕以如此“诚意”相求，若是断然拒绝，恐伤两国和气，甚至可能引发新的边境争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耶律齐、以及沈清辞之间来回逡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辞，忽然站起身来。她先是对着御座之上的皇帝，恭敬行礼，然后转向耶律齐，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多谢耶律王子抬爱，亦多谢北燕国主美意。以三城为聘，足见诚意。然，清辞乃大燕子民，深受皇恩，此生之志，惟在医道，在于救死扶伤，在于编纂医典，在于为天下妇孺安康尽绵薄之力。至于婚嫁之事，清辞从未想过，亦不敢耽误王子。”

她顿了顿，目光清正，直视耶律齐：“清辞不过一介医者，蒲柳之姿，才疏学浅，实在配不上王子正妃之位，更担不起以城池为聘的厚重。还请王子收回成命，另择佳偶。”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对方留了台阶。既点明了自己“志在医道”的决心，又委婉地拒绝了这门“天大的婚事”。

然而，耶律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看着沈清辞，眼中反而燃起更浓烈的兴趣：“沈院判此言差矣！小王所求，非是寻常女子，正是沈院判这般心怀天下、身怀绝技的奇女子！医道与婚嫁，并不冲突。小王保证，北燕亦有广阔天地，可供沈院判施展才华！我北燕的妇人孩童，同样需要沈院判这样的神医！”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莫非，沈院判是嫌弃我北燕乃是蛮荒之地，配不上你这大燕‘无双国士’的身份？”

这话，就带上了几分激将和逼迫之意。

沈清辞眸光微闪，正要再开口，一个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忽然从大殿门口传来：

“她当然嫌弃。”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玄黑的身影，裹挟着秋日的凉意与无形的煞气，大步踏入殿中。来人正是靖南王萧绝！

他显然是刚刚得到消息，直接从军营赶来，身上还穿着未卸下的轻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冰，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直直射向耶律齐。

耶律齐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靖南王萧绝，北境战神，这个名字，在北燕，足以止小儿夜啼。他没想到，这位向来不涉朝政、只掌军权的王爷，竟会如此直接地出现在这里，并且……公然维护沈清辞！

萧绝走到殿中，并未向皇帝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定耶律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北燕以三城为聘，求娶我大燕‘无双国士’？耶律王子，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

耶律齐稳住心神，拱手道：“靖南王言重了。小王是真心求娶，诚意十足……”

“诚意？” 萧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真有诚意，便不该在我大燕朝堂之上，逼迫一个女子！更不该，觊觎我大燕之国士！”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迫使得耶律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沈院判乃我大燕之宝，陛下亲封的‘无双国士’。她的价值，岂是你北燕三座边城所能衡量？她的意愿，岂容你在此强逼？”

耶律齐脸色微变：“靖南王，你这是何意？莫非，你要替沈院判做主不成？”

“本王以军功爵禄为她作保之时，便已说过，” 萧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谁想勉强她，便是与本王为敌！”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当着大燕皇帝、满朝文武、以及北燕使团的面！

耶律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大燕皇帝陛下，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皇帝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些头疼。他了解萧绝的脾气，知道这事若不处理好，恐怕真要闹出大乱子。他开口道：“靖南王，稍安勿躁。耶律王子也是一片好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又看向耶律齐：“耶律王子，联姻之事，关乎两国邦交，非同小可。沈爱卿既已表明心志，朕亦不愿强人所难。不如，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耶律齐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有萧绝在此，硬逼无用。他看了一眼沈清辞，又看了一眼如同守护神般挡在她身前的萧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退让：“既然陛下和靖南王都这么说，小王也不好强求。不过，小王对大燕风物，对沈院判的医术，都十分仰慕。此番前来，小王会在京城盘桓数日，也好……多多请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执着：“沈院判，来日方长，小王……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向皇帝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使团成员也随之匆匆离席。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看着依旧对峙般站立的萧绝和沈清辞。

皇帝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今日宴席到此为止。都散了吧。沈爱卿，靖南王，你们留下。”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告退。很快，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皇帝、萧绝、沈清辞三人。

皇帝看着萧绝，无奈道：“皇弟，你今日，太过冲动了。”

萧绝面无表情：“臣弟不觉得。北燕狼子野心，以三城为聘，求娶沈院判，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们图的，要么是沈院判的医术和即将完成的医典，要么就是想借此机会，在我大燕内部打入一颗钉子，甚至是想通过控制沈院判，来掣肘臣弟！臣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沈清辞：“沈爱卿，你怎么看？”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着化不开的凝重：“陛下，臣以为，靖南王所言有理。北燕此次和亲，点名要臣，确实蹊跷。臣不过一介太医，纵有几分虚名，也不至于让北燕以三城为聘。他们必有更深的目的。臣……恐会成为两国博弈的棋子。”

皇帝缓缓点头：“你倒看得通透。那耶律齐，怕是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你在京中，要多加小心。朕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臣，谢陛下隆恩。” 沈清辞躬身。

皇帝又看向萧绝：“皇弟，你既已插手，便护她周全。北燕那边，朕会让鸿胪寺和礼部周旋，尽量拖延。但你也要做好准备，若北燕执意相求，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施压……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

萧绝眼中寒光一闪：“陛下放心。北燕若敢妄动，臣弟的北境铁骑，随时恭候！”

一场接风宴，不欢而散。

沈清辞走出大殿，秋风吹在身上，带着透骨的凉意。她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似乎有乌云正在汇聚。

敌国和亲，点名要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又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前有“无双国士”的荣耀与重压，后有虎视眈眈的北燕求亲。

她的命运，似乎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但……

她攥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会……任人摆布！

【小剧场·风波再起】

（北燕王子当朝求娶“无双国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

“听说了吗？北燕那个王子，居然要用三座城换咱们的沈院判去做王妃！”

“三座城？！我的乖乖，沈院判这么值钱？！”

“废话！那可是‘无双国士’！岂是寻常女子可比？我看那北燕王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沈院判愿意呢？那可是正妃之位，还能当王妃娘娘呢！”

“呸！咱们大燕的‘国士’，跑去北燕当王妃？那不是便宜那帮蛮子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慈宁宫。

太后（重重一拍桌案）：“放肆！北燕小儿，安敢如此欺我大燕无人？！”

李公公（吓得一哆嗦）：“太后息怒！保重凤体啊！”

太后（冷笑）：“息怒？哀家如何息怒？先是靖南王以军功作保，后是皇帝亲封‘国士’，哀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这北燕就来抢人了！还点名要她！这不是打我大燕的脸吗？！”

她眼神锐利：“告诉皇帝，这件事，绝不能让清辞受半点委屈！哀家的‘无双国士’，可不是给他们北燕准备的！”

靖南王府，书房。

萧绝（背对着陈景和，望着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声音冷得像冰）：“查！给我查清楚！耶律齐此次南下，除了求亲，还有什么目的！他留在京城期间，一举一动，都给本王盯死了！”

陈景和：“是！属下已经安排人手，严密监视北燕使团驻地！”

萧绝（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她……怎么样？”

陈景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问的是沈院判？沈院判已经回了医塾，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医塾周围，多了些不明身份的人在窥探，已被我们的人驱离。”

萧绝（转过身，眼中寒芒闪烁）：“加派人手。医塾、善堂、太医院，她常去的地方，都给本王护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陈景和：“属下遵命！”

（看来，王爷这回是真动怒了。北燕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清辞医塾后院。

沈清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医典手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大殿上的情景：耶律齐志在必得的目光，萧绝挺身而出的身影，以及……那句掷地有声的“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北燕和亲，来得蹊跷。但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沈清辞，绝不会任人宰割。）

（她拿起笔，蘸满墨，重新落在那未完的医典手稿上。一笔一划，坚定有力。）

（无论前路如何，她要做的，始终如一。）

（窗外，夜色渐浓，秋风萧瑟。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