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晏的手指悬在剪辑软件的时间轴上方,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犹豫不决的眼睛,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发白。
窗外是下午三点的杭州,阳光正好,但她把窗帘拉上了,像是对那段日子的一种下意识的复刻——也说不上是刻意,就是觉得剪这个视频的时候,光线太亮了会分心。
她面前摆着两份素材。
一份是妈妈秦女士拍的,存了整整一个文件夹,按日期排列,这份素材包含了那三个月关于她的全部。
那些视频大多是昏暗的、摇晃的、画质参差不齐的,像一个人小心地、颤抖地记录着一株快要枯萎的花。
另一份是她今天上午刚录的——她坐在电脑桌前,打开妈妈的素材,看一帧、停一帧,把那些压抑了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她要把这两份东西拼在一起,做个Re视频,把那三个月第一次披露在她的粉丝面前。
她给这个视频起了一个名字。
“那三个月里完成了一场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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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在剪辑软件里建了两条轨道。
主轨道是妈妈拍的素材,那间窗帘紧闭的卧室、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那团缩在被子里的、她自己都不太敢认的身影。
母轨道下方叠着一段画中画——她今天上午录的reaction画面。
画面里的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头发随意扎着,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妈妈拍的视频在播放,她一边看,一边被摄像头记录着她的表情。
主轨道的第一段跳出来的时候,是晏晏录的前置介绍。
“哈喽大家好呀,这里是苍耳,也是秦晏晏。”
屏幕里,她对着镜头摆了摆双手,和大家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今天我要和大家一起回顾一下关于我消失的那三个月里都干了些什么。友情提醒,视频中有些内容会很压抑和催泪,大家一定要带够卫生巾噢,而且如果情绪失控的话一定要及时退出!”
“好了,如果大家准备好了,那我就开始了!”
随着晏晏点下视频的播放键,她的反应画面也被缩小拉到右下角,屏幕中间开始播放素材。
素材画面的视角很独特——它的镜头不是固定的,而是在晃动着,带着一种“拿着手机的人正在走路”的实感。
镜头里先是客厅的地板,灯还没开,整个画面灰扑扑的,木质纹路被脚步的颠簸带得模糊。镜头带着所有人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半掩的房门前,从门缝里望进去,能看到是一间卧室,卧室的床上是一团拢起的被子,以及满屋子被窗帘挡住的、透不进来的光。
拿着手机的人——秦女士——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推门,只是把镜头对准了那一团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被子。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晏晏。”
所有人,不管是观看Re视频的粉丝还是录制Re视频的晏晏都看到了镜头里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晏晏,该起来了。”
被子又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人掀开。
她看到镜头微微晃了晃,秦女士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我煮了粥,放在桌上了。你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没有回应。
秦女士的声音有些抖:“那妈妈给你端过来好不好?”
画面在这里停了很久,像是拍摄者在期待晏晏的反应。
终于,那团被子被掀开,“晏晏”坐起来了。
看到这里的粉丝忍不住惊呼一声,因为画面的“晏晏”一脸死寂,照片上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时却是瞳仁黯淡,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
Re视频的晏晏按下空格将视频暂停,然后看向镜头。
“这一段是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而妈妈后来告诉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有一种强烈的要失去我的预感,所以她开始拍视频。她想留一点证据——证明我来过这个世界,证明她有过我这么一个女儿。”
“妈妈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出来的人,但我后来翻她手机,发现她在相册里专门有一个分类,名字叫‘晏晏’,里面全是那段时间拍的视频。”
“她说,她是怕如果......”晏晏又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果我不在了,她还能留点纪念。”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观看视频的粉丝把画面放大再放大,看到了她眼角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