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唱会的事定下来之后,晏晏的生活反而变得规律了起来。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慢跑半小时。回家洗漱、吃早饭,然后翻开天衍哥发来的demo,一遍一遍地听。下午去公司,练舞两到三个小时。晚上回来直播,下播后继续听歌、记词。
日复一日。
说不上枯燥,就是很满。满到她有时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歌词和舞步,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赵太阳给她安排了两个舞蹈老师。
一个是公司常驻的,姓周,三十出头,跳街舞出身,说话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另一个是外聘的,专门教古典舞,姓林,温温柔柔的,但纠正动作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你底子不错,”周老师第一天看完她活动身体之后说,“小时候学过?”
“学过十几年。”晏晏压着腿,声音有点闷。
“那行,省了不少功夫。咱们直接上编排。”
晏晏没敢说自己丢了这么多年。她怕说了,老师会降低难度,而她不想降低难度。
演唱会只有一次,她想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公司的舞蹈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地板是浅木色的,踩上去有一点点弹性。晏晏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瘦削的样子,愣了两秒。
真瘦啊。
她自己都觉得瘦得有点过分了,锁骨下方凹进去一块,手臂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林老师看着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做拉伸的时候多看了几眼,确认她没有勉强自己。
练舞的前几天,晏晏每次从教室出来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腿软得下楼梯都要扶着扶手。
但她没喊过累。
时间长了,她开始在公司里遇到其他同事。
录音棚在走廊另一头,舞蹈教室在二楼尽头,中间隔着几间直播间和茶水间。晏晏每次练完舞,会去茶水间接杯水,坐在那儿歇一会儿再走。
茶水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公司后面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开得正好,甜丝丝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她端着水杯坐在窗边,有时候会遇到刚录完歌出来接水的同事,点头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然后各忙各的。
最常遇到的是山鬼。
山鬼常去的练舞房间和录音棚就在茶水间隔壁,他来公司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有活儿。有时候晏晏练完舞去接水,正好撞见他从棚里出来,耳机还挂在脖子上,表情还带着刚唱完歌的那种松弛感。
“姐姐好。”
第一次在茶水间遇到的时候,山鬼摘下耳机,冲她弯了弯眼睛,语气乖乖的。
晏晏那时候还没从练舞的疲惫里缓过来,整个人有点呆,反应慢了半拍才回了一句:“啊,你好。”
山鬼看着她那副反应迟钝的样子,笑了一下,接了水就走了。
后来遇到的次数多了,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
山鬼比她小两岁,性格挺鲜活的。会在茶水间碰到的时候突然凑过来看她手机屏幕,然后问一句“姐姐在看什么”;会在她练完舞累得不想说话的时候,故意用那种欠嗖嗖的语气说“姐姐今天是不是又偷懒了,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录歌录累了还会靠在沙发上撒娇,说“不想唱了想下班”。
但该认真的时候他也不含糊。晏晏有次在茶水间练歌,他路过听见了,停下来听完,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副歌那句气息再稳一点会更好听”,说完就走了,留晏晏愣在那儿想了半天。
不是那种温温吞吞的性子,就是正常的年轻人,会撒娇,有朝气,偶尔皮一下,但做事有分寸。
晏晏和他待在一起挺放松的,不用端着,也不用刻意找话题。有时候两个人各自干各自的事,各刷各的手机,偶尔抬头说一两句,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这种相处方式晏晏觉得很舒服。
有一次她练完舞实在太累了,靠在茶水间的沙发上闭眼休息。山鬼从棚里出来,看见她闭着眼睛,没吵她,自己去接了杯水,在旁边坐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晏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到山鬼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姐姐,别在这儿睡,回去再睡。”
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像小孩子催大人回家。
晏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太累了,没忍心。”山鬼歪了歪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但你要真在这儿睡着了,明天该腰酸背痛了,到时候又该怪我。”
晏晏被他那句“又该怪我”逗笑了:“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山鬼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回头看她,“走了姐姐,明天见。”
说完也不等晏晏回应,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晏晏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