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脸吗？

晏晏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合同边缘摩挲了一下。

其实在来之前，她想过很多次。赵太阳跟她说要签约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待遇怎么样”，而是——公司居然还愿意接纳她？

那三个月里，她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行业放弃了。被造谣、被网暴、被各种人指着鼻子骂，她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一个公司还愿意要她这样一个麻烦缠身的人。

更别说签成歌手了。

她连直播间都不敢开，连手机都不敢看。这样的人，公司凭什么签？

但赵太阳打了那通电话。

“晏晏，你该回来了。”

他没有犹豫过。至少在她面前，从来没有。

所以她今天坐在这里。如实告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他她可能做不到合同上写的那些要求。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听到“那等身体好了再谈”的准备。

但赵太阳开口了。

“我的问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责，“没考虑到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案。

“这样吧，前三个月给你降低一下时长要求。第一个月排挡和个播都不要求有效天，只要能播够最低时长就行。”

“后两个月有效天减去三分之一，也只用播够最低时长就行。”

晏晏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太阳不仅没有犹豫，还当场给出了这么具体的调整方案——前三个月，特殊对待，逐月安排。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太阳已经转头看向沈时丽：“丽姐，这一点记下来。前三个月苍耳的时长要求就按我说的来。”

沈时丽抱着手机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晏晏看着赵太阳的侧脸，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垂下眼，把合同翻到下一页。

手指是稳的。

但心里有一块地方，悄悄塌了一下。

感动归感动，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她迟疑地开口：“这种情况……年总他们或者其他管理层，能同意吗？”

赵太阳是为她考虑了，可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其他管理层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她仗着老板偏心搞特殊？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把“优待”找补回去？

赵太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就为了这个担心”？

“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他说，语气不重，但笃定得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再说了，你昨天的直播数据，已经够给你开特权的资本了。”

晏晏愣了一下。

赵太阳靠在椅背里，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以为我是光凭心疼你就做这个决定的？晏晏，你这次回归，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没把话说透，但晏晏听懂了。

南山哥、天衍哥、平安姨姨、上善叔叔、资本哥、麻薯姐姐……那些名字在昨天的直播间里一轮一轮地亮起来，把她的票柱子推到了她从来不敢想的高度。

那不是普通粉丝能做到的事。

赵太阳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傻。他比谁都清楚，给晏晏开特权，不只是因为心疼她，也不只是因为她值得——还因为她身后那些人，值得公司给出这份诚意。

解决完晏晏关于“特殊对待”的顾虑后，赵太阳又继续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其他需要修改的地方？”

晏晏低头又翻了翻合同，犹豫了半天，抬起头来：“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赵太阳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无措地看向七月。

七月收到赵太阳的求助后轻咳一声，主动开口问她：“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顾虑的地方吗？没事，你就大胆说就行”

晏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阳总、七管，你们觉得……我该签露脸合同，还是不露脸合同？”

赵太阳和七月对视一眼，都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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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合同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两种合同的区别。当初加入听潮阁当兼职主播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不露脸。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不想让三次元的生活被打扰，用电人直播省心又自在。后来出了私生的事，她更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至少那些人扒出来的照片，不是她主动暴露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照片已经被传得全网都是。入学照、毕业照、被偷拍的、被造谣的……那些她从未授权公开的影像，早就不是秘密了。

不露脸合同，还有意义吗？

粉丝的留言她也看到了。作品的评论区、粉丝群、甚至在昨天回归直播的弹幕上，一直隔三差五有人问“苍苍什么时候露脸”“好想看看真人”。她知道他们不是恶意，就是好奇，就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可她真的愿意吗？

把自己重新暴露在镜头前，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脸，记住她的样子——然后呢？万一再来一次呢？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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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先开了口：“你自己的意愿呢？”

晏晏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露脸，”七月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帮她理清思路，而不是替她做决定，“那就继续签不露脸合同。偶尔戴口罩直播也行，不影响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是因为之前那些照片被扒的事，担心签不露脸合同会有什么隐患甚至不合适的话……那也可以换个思路。”

晏晏眨了眨眼。

“签露脸合同，但继续用电人直播，真人不出镜。”七月说，“这样你有了露脸合同的权限，想用的时候可以用，不想用的时候也不用勉强。”

赵太阳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对，灵活一点。你现在的情况特殊，没必要把自己框死。”

晏晏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面前那份合同，又看看对面两个人。

赵太阳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不耐烦。七月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眼神却很专注。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