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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社畜的福报

被读心后,我把暴君带歪了

宋挽星死了。

死因: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非常识时务地停止了跳动。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趴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领导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小宋,这个方案今晚必须出,明早九点客户要看。”

她当时的回复是:“好的收到,正在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挽星最后的念头不是遗憾,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终于可以躺平了。

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期待过睡觉。

——

她是被颠醒的。

不是地震那种颠,是坐在一辆没有减震装置的马车上、行走在不知道什么破路上的那种颠。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击她的尾椎骨,像有人在用钝器反复敲打她的下半身。

宋挽星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盖头,红色的车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上涂着朱红色的蔻丹。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应该更粗糙一些,右手中指应该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食指上还有上周切菜留下的创可贴。

“娘娘,您醒了?”

一张圆脸凑到她面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剥了壳的龙眼。

宋挽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叮——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编号:0073921。】

【当前身份:南诏国和亲公主,宋氏挽星,年十七。】

【任务目标:攻略大端朝皇帝萧烬,获取其真心。】

【当前存活率:0.1%。】

【祝您好运。】

宋挽星:“……”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穿越”这个信息,系统就把“你大概率要死”这个结论怼到了她脸上。

0.1%的存活率。

这是什么概念?

她在现代买彩票的中奖率都比这高。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圆脸丫鬟紧张地凑过来,“要不要奴婢让车队停下来歇一歇?”

“不用。”宋挽星听到自己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调调,跟她本人平时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还有多久到?”

“回娘娘,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能望见宫门了。”

半个时辰,就是一小时。

宋挽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暮色四合,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巍峨的宫城正匍匐在最后一抹夕阳里。青黑色的城墙高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城楼上旌旗猎猎,看不清上面绣着什么图案,只觉得那旗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像某种巨大的兽类在喘息。

她要住进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她要攻略的对象,就是那座城里最可怕的人。

大端朝皇帝,萧烬。

来这儿的路上,原主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进她的脑子里——萧烬,年二十五,十六岁弑兄登基,在位九年,杀人如麻。后宫中凡是被他召幸过的妃子,十个里有八个第二天是被抬出来的。朝堂上凡是他看不顺眼的大臣,轻则杖责,重则满门抄斩。

民间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阎罗天子”。

她要攻略一个阎罗。

成功率,0.1%。

宋挽星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圆脸丫鬟以为她要休息,轻手轻脚地退到了角落。

然后宋挽星的心声开启了狂暴模式。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加班加到猝死也就算了,死了还要被拉来攻略暴君?这就是传说中的福报吗?”

“0.1%的存活率,系统你认真的?你不如直接给我发个棺材,我自己躺进去还省事一点。”

“这破班,怎么从阳间加到阴间了?”

“而且攻略是什么意思?让我去追他?我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你让我去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我配吗?我不配。”

“能不能申请调岗?有没有别的任务可选?比如去当个厨娘什么的,我做饭还行,至少不会死。”

【系统提示:任务不可更改。】

“……”

“行,你狠。”

“那活着总行了吧?我不攻略他,我就活着,苟到自然死,算不算完成任务?”

【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将面临抹杀惩罚。】

宋挽星深吸一口气。

不能骂人,不能骂人,原主是个大家闺秀,她要维持人设。

她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车帘被掀开,一只苍老的手伸了进来,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宋婕妤,请下车。”

婕妤?

宋挽星愣了一下。她记得原主的封号是和亲公主,怎么变成婕妤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扶着那只手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朱红色的宫墙,高得只能看见头顶窄窄的一线天。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大殿的轮廓,殿前站着两排宫人,个个垂手而立,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来接她的是一个老太监,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挺和善,但宋挽星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刀子。

“咱家赵德安,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老太监一边引着她往前走,一边低声交代,“陛下今晚在太和殿设宴,为婕妤接风。婕妤只需依礼叩拜,陛下不问话,婕妤不必多言。”

宋挽星乖巧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婕妤客气。”

赵德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宋挽星捕捉到了那丝怜悯,心里咯噔一下。

连太监都同情她,这暴君到底有多可怕?

——

太和殿比她想象的还要阴间。

大殿幽深,两侧的宫灯只照亮了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越往里越暗。龙椅设在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之上,台阶共有九级,取“九五之尊”之意。龙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九龙壁,九条金龙在幽暗的灯光下张牙舞爪,像是随时会从墙上扑下来。

大殿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位妃嫔,个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但在宋挽星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审视的,嫉妒的,不屑的,同情的,看好戏的。

宋挽星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膝盖磕在金砖上,凉意透过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南诏宋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柔顺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

龙椅上的那个人没有开口,满殿的人就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

宋挽星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看不到龙椅上的情形。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脊背发凉。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

只看到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

这就是萧烬的手。

她未来的“攻略对象”。

宋挽星的心声又不争气地开始了。

“这装修风格也太阴间了吧。”

“大红色的柱子配黑色的帷幔,再加上昏黄色的宫灯……这是什么阴间审美?设计师是阎罗殿出来的吗?”

“不过那双手还挺好看的,骨相一流,手指修长,不知道打游戏手速快不快。”

“等等我在想什么!”

“清醒一点宋挽星!那是暴君!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暴君!不是什么电竞大神!”

“活命要紧活命要紧活命要紧。”

“可是这气氛真的好压抑啊,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杀头了。我能不能申请调岗?御膳房缺不缺试菜的?我可以。”

龙椅上,那枚白玉扳指突然停止了转动。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满殿的妃嫔、宫人、太监,全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停下动作。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之上传来。

“抬起头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刀刃擦过丝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猎物一般的从容。

宋挽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不会是听见她的心声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心声怎么可能被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终于看清了龙椅上那人的样子。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眉眼之间压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他的五官挑不出半点瑕疵,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却无人知晓。

最特别的是他的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那颗痣生得极妙,像是给这张过分冷硬的脸添上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风流,是薄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出。

他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枚白玉扳指就停在他的拇指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而不是在接见一个随时可能被他赐死的女人。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刚送进宫的贡品。

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

“南诏来的?”

“回陛下,是。”

“叫什么?”

“臣妾宋氏,小字挽星。”

“挽星。”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宋挽星心跳加速。

“别品了别品了,名字又不是我起的,有什么好品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行不行?”

“不对,还是别痛快了,我还没活够。”

“可是这样吊着真的好折磨人啊!暴君不愧是暴君,连折磨人的方式都这么别致!”

萧烬的眼睫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宋挽星正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抬手拿起了御案上的酒杯。

“赐座。”

两个字,语气平平。

但满殿皆惊。

赵德安愣了一下,旋即高声唱道:“陛下有旨,赐宋婕妤入座——”

宋挽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膝盖算是保住了。

她起身,在宫人的引导下走到右侧最末尾的一张几案后坐下。几案上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她偷偷扫了一眼其他妃嫔的表情。

有几位年纪稍长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坐在左侧靠前位置的一个艳丽女子,则用一种审视中带着敌意的目光盯着她。

宋挽星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那个艳丽的是谁?看着不像善茬。”

“坐得那么靠前,位份应该不低。回头得打听打听。”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他为什么让我入座?按照剧本,不是应该让我滚蛋吗?”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又不会读心术。”

“那就是……他觉得我长得还行?”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这种暴君,越觉得你有趣,死得越快。猫抓老鼠不都是先玩一会儿再吃吗?”

“所以我现在就是那只老鼠。”

“行吧,老鼠就老鼠。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高台之上,萧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遮挡住了他唇角一闪而逝的弧度。

没有人看见。

——

宴席散去时,已经是深夜了。

宋挽星被安排在棠梨宫,一处偏僻清幽的宫殿。翠微——就是那个圆脸丫鬟——一边帮她卸妆,一边小声嘀咕:“娘娘,奴婢听说,陛下从不留新入宫妃子侍寝的。您今晚能平安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宋挽星心说: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第二次,侍什么寝。

但她嘴上说的是:“陛下仁慈。”

翠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娘娘,您不怕陛下吗?”

怕。

怕得要死。

但她能说吗?

宋挽星对着铜镜里那张陌生又好看的脸,挤出一个微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棠梨宫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赵德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宋婕妤接旨——”

宋挽星心头一跳。

翠微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么晚了,圣旨?

是赐死,还是幽禁,还是别的什么花样?

宋挽星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殿外,跪在庭院里。

赵德安站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宋氏,性资敏慧,温婉淑良,深慰朕心。今夜召幸棠梨宫,钦此。”

宋挽星愣住了。

召幸?

今晚?

翠微在她身后,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赵德安合上圣旨,低声说了一句:“宋婕妤,准备接驾吧。”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只留下宋挽星一个人跪在庭院里。

月光清冷,洒在她大红色的嫁衣上,把红色照成了一种接近黑的深紫。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系统给她的存活率是0.1%。

今晚,就是那0.1%的考验。

而她,连暴君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做什么,一概不知。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到了。

宫道尽头,有灯笼的光亮起。

是御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