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起头来,满是笑意,摆摆手)无妨。锦衣,你这看人下菜的功夫,本王可不想你也这般与我相待。

(瞧清了梁王脸色,暗自松了一口气,故意白了一眼)锦衣与王爷相处,虽不说失了脑子,但能保持本色本性本心。掂量也罢,拿捏也罢,对谁都行,唯独不会对王爷。真情可贵,不容亵渎。

(微微颌首)方才说到“脱俗”的能力,锦衣可斟酌好辞令了?本王甚是期盼。

用现世的话,与王爷讨教一番,可好?

莫小看了本王,锦衣之意本王能懂。

(索性豁出去了,直接用现代口语)这样子讲吧,“脱俗”依锦衣的理解,是在具备一种透彻事物整体和本质的能力之后,不受周围任何干扰和影响,将自己的思、言、行以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方式落实贯彻。“脱俗”,其含义就是不受任何干扰,这是一种能力。

(眼前一亮,大为惊讶,旋即拍手称赞)高!实在是高!……妙哉!!这番洞察若窥天机!锦衣所言极是,令本王茅塞顿开!“脱俗”之人,确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定力。本王自幼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宫廷争斗,深知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要想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不为外物所扰,实非易事。

所以,“脱俗”并非常人所认为的特立独行或逍遥自在。倘若王爷问锦衣,“入世”的能力要求高,还是“脱俗”的能力要求高?锦衣认为是“脱俗”。

本王原以为“入世”不易,毕竟红尘万丈,诱惑极多。但听了锦衣的解释,方知"脱俗"更加困难。(右手轻抚下颌,神色凝重)那依锦衣之见,如何才能做到"脱俗"呢?

"入世"的能力和"脱俗"的能力刚好在相反的方向上。一个要求的是极致的“受到干扰”,一个的要求是极致的“不受干扰”,它俩刚好相反。(皱皱眉头,疑惑的看着梁王)王爷可明白锦衣之意?

本王明白,“入世”需在纷繁尘世中应对自如,难免受到各种干扰;而“脱俗”则要远离尘世喧嚣,不为世俗所染。(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佩)这两种能力,确实如锦衣所言,是相反的。不过,本王觉得,这两种能力也并非完全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的。

非难免,而是必须。“入世”与“脱俗”,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人必须要完全融入到世俗游戏规则中。“入世”,你越受干扰越好;“脱俗”,你越不受干扰越好。前者是千古芸芸众生,后者是万年凤毛麟角;前者大成者不胜枚举,后者大成者……(向梁王伸出五根手指头),恐不过此数。

锦衣这番言论实在是新奇,(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但本王认为,这两者之间或许还有一个中间状态,既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世俗,又能够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与个性。

看来王爷还是未全然理解锦衣对“入世”和“脱俗”的定义,“入世”、“脱俗”在锦衣眼里,是能力而非状态。若以锦衣“入世”与“脱俗”的定义为准,还要取其中间状态或能力,这种境界实在是太高。它既高于“入世”的能力,也高于“脱俗”的能力,这种境界和能力高的实在渺不可及。人们常说,“出淤泥而不染,同流而不合污”,锦衣认为,都不能够完整表达王爷所说的这种中间状态。王爷所说的这种中间状态,远远高于“出淤泥而不染,同流而不合污”。可想而知,何其难也!

本王只是随口一说,(双手谦逊地摆了摆)倒是让锦衣过誉了。不过,锦衣对“入世”和“脱俗”的见解,着实让本王受益匪浅。本王觉得,无论是“入世”还是“脱俗”,亦或是介于两者之间,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我从不认为出家人就是“脱俗”,也从不认为官场上善钻营之人就一定是在“入世”。

本王赞同锦衣的看法。(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赞赏)修行之人并非都能“脱俗”,官场之人也并非都在“入世”。(抬头望向窗外,陷入沉思)这世间之人,形形色色,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追求。

比方说,我认为儒家就很“入世”。

这是自然,(双手背后,微微仰头)儒家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积极投身于社会事务之中,确实称得上是“入世”。(转头看向对方,微微一笑)不知锦衣对道家和佛家有何看法?

道家“脱俗”。

道家主张顺应自然,追求逍遥自在的境界,的确有脱俗之意。(轻抚下巴,若有所思)不过,道家也并非完全脱离尘世,他们也关注现实,只是采取的方式与儒家不同罢了。

比方说,我认为洪武帝、唐武媚娘这两位帝王就非常“脱俗”。

古往今来,锦衣恐是用“脱俗”二字形容此二帝第一人。

但天下人,都不会这般看他们,都认为他们是积极“入世”之人,他们是追求建功立业之人。锦衣,却不以为然,当然这也是锦衣对二帝能力的最高评价。

本王确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眉毛轻挑,面露惊讶之色)锦衣不妨说说你的理由。(身子向前倾了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本王洗耳恭听。

可是洪武帝乃当朝先祖皇帝,亦是王爷先祖,锦衣怎可妄议?

无妨,(笑着摆摆手)本王并非那心胸狭隘之人,何况此处并无他人,下人皆跟随本王多年,精挑细选,锦衣不必有所顾虑。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本王也想听听你这位后世之人,对先祖的真实看法。

在中国历史上,这两位帝王,还有一位,后世之人关注不多,在满清入关时,皇太极。这三个人在历史上,纵观整个中国历史,都是非常独树一帜的人,也是极为“脱俗”之人。

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好奇的神情)皇太极本王未曾听闻,想来这三人都是一代帝王,成就非凡,世人皆道他们是入世之人,锦衣却认为他们“脱俗”,其中缘由,还请锦衣细细说来。

在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后世康乾这些人身上,包括在我所处的时代,很多的伟人身上,锦衣都没有看到“脱俗”二字。虽然他们都建立了功勋,但谈不上“脱俗”两个字。在很多所谓的修行人身上,非指普通修行者,是真正能够留在历史上的大家,锦衣也没有看到“脱俗”二字。有很多诗人,文笔才思境界非常,譬如竹林七贤,很多人也会认为他们脱俗,疏狂潇洒。但正如前面所言,“脱俗”在锦衣的定义中,唯此三人可当。

本王听锦衣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神色凝重,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只是本王对高祖洪武皇帝略知一二,他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疾苦,故而登基后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巩固统治,改善民生。按理说来,是一位积极入世的帝王,雄才大略,开我大明。

是啊,所以啊,所以在别人眼里看来,洪武帝、武则天、皇太极都实在是入世得不能再入世了,比很多老百姓都有宏伟的梦想、政治抱负。但是在我看来,如果非要让我把他们三人归至“入世”一类还是“脱俗”一类,我会毫不犹豫选后者。很多会把竹林七贤,有道高僧归到了“脱俗”一类,但是锦衣就不可能,把他们归入“脱俗”。

本王知晓锦衣之意,(微微颔首,神色认真)只是对于“脱俗”二字的定义,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本王觉得锦衣所言之“脱俗”,更像是一种超脱于世俗之上的境界,一种不为名利所动,不为世俗所扰的心境。

(摇摇头,几分固执)是超凡脱俗的能力。

锦衣的观点甚是新颖,本王也是第一次听闻。(双手抱臂,微微皱眉,陷入沉思)这三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只是,本王还是有些不解,锦衣为何认为他们三人具有超凡脱俗的能力呢?

受干扰到极致,与不受干扰到极致,怎能不非凡?

本王明白锦衣的意思了,(右手轻抚下巴,微微点头)锦衣是从抗压能力的角度来评判“入世”与“脱俗”。(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只是这历史上的帝王,哪个不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才登上了皇位?

非抗压,而是抗干扰与受干扰的能力。自古帝王似乎轨迹都差不多,杀戮与功勋,看起来都差不多。那只是因为王爷尚未仔细去思考,三个人到底有何不同。

本王对二帝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经锦衣这么一说,本王倒是对三位帝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锦衣能否详细说说,他们三人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微微一笑)可知曹丞相?

这是自然,(双手背后,微微仰头,面露自信之色)曹操乃一代枭雄,世人皆称其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微微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他在乱世中崛起,统一了北方,为曹魏政权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不知锦衣提及曹操有何用意?

可知曹操何故未称帝?

此事史书多有记载,曹操不称帝,乃因时机未到。(双手抱臂,微微点头)彼时,汉室虽衰,然仍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曹操贸然称帝,恐引起天下诸侯的不满,从而导致局势动荡。(微微皱眉,神色凝重)曹操乃明智之人,自然不会做此等不明智之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旁人,都已看得明白,与“副皇帝”何异?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但是到了最终,他依然没有称帝,为什么?因为他还是怕后人,也就怕史书,怕史官,怕后人唾弃他,说他谋朝篡位。虽然他都已经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但是他依然怕,怕史书给他一个污点。

锦衣所言极是,曹操的确有称帝之心,(微微点头,表情严肃)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这一步,可见他对身后之名还是十分看重的。(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不过,本王倒是认为,曹操之所以不称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正是,他对身后名还有顾念。但若真顾念,又何必协天子以令诸侯?既已协天子以令诸侯,又何需顾念?岂非矛盾?抛开外部因素不谈,从他自身找原因,用后世的话来讲,“他对自身的革命不彻底”。王爷也认为,他同时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这更加前后背离,我非指王爷此论,而是指倘若曹操真有此顾虑。一则,称帝不过是讨伐的借口,想讨伐之人也可换别的理由,曹丞相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二则,实力已是三足之冠,成众矢之的又如何?曹丞相岂会因此而惧怕?三则,既怕成为众矢之的,还是那句话,又何必当初?

(轻捻胡须,负手而立)

但面对同样的问题,有一个人和曹操比,表现就非常不同,武则天。

本王对武则天也略知一二,她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微微皱眉,陷入沉思)她在政治上颇有建树,但其手段也颇为狠辣。不知锦衣认为武则天与曹操有何不同之处?

一个称帝,一个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曹操自己的心障,怕后世人唾弃他,终归放不下后世自己的声誉,而武则天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任何顾忌,时机一到直接称帝。曹操最终保留了一个皇帝的位置,哪怕这个皇帝的位置上坐的是个儿皇帝,但儿皇帝也是皇帝,他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另一个连儿皇帝都不要,嫌不痛不痒,惺惺作态,又当又立,不如不要,连根拔起。一个在乎自己身后名,另一个只立了个无字碑:任人评说。后者,这就是锦衣眼中的“脱俗”。

(听完后,不禁拍手称赞,眼中满是钦佩之色)锦衣见解独到,令本王受益匪浅。武则天能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中登上皇位,其勇气和魄力确实令人敬佩。她的无字碑更是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那么回到方才那个话题,曹操受到了干扰,而武则天完全不受干扰。

锦衣所言极是,曹操和武则天在对待称帝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微微点头,右手轻抚下巴,陷入沉思)曹操终其一生都没有称帝,而武则天却毫不犹豫地称帝,建立了武周政权。这两人的行为,确实可以用“受干扰”和“不受干扰”来形容。

武瞾生前不在乎他人评说,死后也不在乎后人评说,完全不受声誉的影响。无论史书给予多少评价,无论后人如何各有看法,功也罢罪也罢,不过是障眼法、过眼云烟。能穿透表象,看到受不受干扰这一层,用受不受干扰作为标准来评判,才算是真正悟了“道”的精华。

锦衣此般高论,让本王有拨云见日之感。(不停地来回踱步,眼中满是兴奋)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却不知真正的英雄,是那些能够超越世俗眼光,坚持自己信念的人。

(一愣,仔细咀嚼梁王之言,猛然欣喜抬头,梁王终于懂了真正含义)对!这般“翻译”……也无错。自古以来干大事者都是一匹野马,不甘人下,自骋天地,完全不受任何干扰,包括不受生死的干扰。

锦衣所论极是,(一边说着一边轻抚自己的衣袖,随后坐回椅子上)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就如我朝太祖皇帝,以一介布衣之身,提三尺剑,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其气魄和胆略,堪称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