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崩溃

三月二十五日。周一。

孙小美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周雨彤的座位是空的。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

她坐下来，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

周雨彤的座位一直空着。

——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在讲文言文。孙小美在做笔记。

但她注意到，老师讲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周雨彤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她今天请假了吗？"

"我不知道。"班长站起来，"我查一下。"

班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逄老师说，周雨彤今天请假。"

"请假？"语文老师皱了皱眉，"昨天周日还看到她了，怎么今天突然请假？"

"不知道。"

语文老师摇摇头，继续讲课。

孙小美低下头，心里有点不安。

——

中午。食堂。

孙小美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讨论周雨彤。

"周雨彤是不是病了？"

"不知道。她最近都不怎么说话。"

"上次周测她数学考砸了，98分。"

"98？她以前不是一百多吗？"

"是啊，掉得厉害。她是不是压力大？"

"谁知道。现在谁压力不大？"

孙小美没有走过去。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想起周雨彤最近的样子。

每次看到她，她都在笑。但那个笑越来越浅。

她说"又不是高考"，语气很轻，像是没把考试当回事。

但孙小美知道，那是压着的东西。

压久了，总会爆的。

——

下午。教室。

孙小美在改错题的时候，高一辉递给她一张纸条。

"周雨彤请假了？"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高一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写：

"我觉得不是病。"

孙小美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沉。

——

周二。

周雨彤还是没有来。

孙小美开始有点慌了。

她想起周雨彤上次说的那些话。

"以前是以前。"

"这次考砸了就是考砸了。"

"又不是高考。"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是求救信号。

但当时她没有听懂。

——

中午。宿舍。

孙小美回到宿舍的时候，王婷正在做卷子。

"周雨彤两天没来了。"孙小美忍不住说。

"嗯。"王婷没有抬头。

"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不知道。"王婷的笔尖在纸上划动，"她不是我舍友。"

孙小美愣了一下。

是的，周雨彤不住在这个宿舍。她住在三楼。

孙小美不知道她住在哪个房间，跟谁住。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周雨彤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们同班三年。但每次见面，都是打招呼、聊聊考试、说说老师。

她不知道周雨彤家里有什么人。

她不知道周雨彤喜欢什么。

她不知道周雨彤晚上会不会哭。

她只知道周雨彤的笑容越来越浅。

——

周三。

周雨彤还是没来。

但这次，逄老师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今天我要说一件事。"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雨彤同学这几天请假，不是生病。"逄老师停了一下，"她住进了医院。"

孙小美的笔掉了。

"是心理问题。"逄老师的声音很低，"医生说，是严重的焦虑和抑郁。"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妈妈昨晚打电话给我，说周雨彤周日晚上在家里晕倒了。送医院检查，发现她已经失眠了两个月。"

"两个月。"逄老师重复了一遍，"她每天晚上只能睡两个小时。白天还要上课、做题、考试。"

"她妈妈说，周雨彤一直不让她们知道。她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

"直到那天晚上，她实在扛不住了。"

逄老师看着大家。

"我不是要吓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身体和心理，比成绩重要。"

"如果你们谁觉得自己扛不住了，不要硬撑。来找我说，或者告诉家长。"

"不要等到晕倒了才让人知道。"

——

下课之后。

孙小美坐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两个月。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周雨彤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周做的那个考试梦。

她只做了几天，就怕得不敢睡觉。

周雨彤撑了两个月。

她撑了两个月，然后晕倒了。

——

中午。食堂。

孙小美坐在角落里，对着一碗面，吃不下去。

高一辉端着餐盘走过来。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孙小美说，"我没想到周雨彤会这样。"

"我也没有。"高一辉在她对面坐下，"我以为她只是在调整。"

"调整？"孙小美看着他，"你觉得她是调整？"

"我觉得——"高一辉想了想，"我觉得她是在硬撑。"

"硬撑？"

"她每次都说'没事'、'又不是高考'。"高一辉说，"但她那个笑，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

孙小美低下头。

"我知道。"她说，"我也看到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你问了。"

"我问了，她说没事。"

"那就是她不想说。"高一辉说，"有些人不想让人担心。"

孙小美没有说话。

她想起周雨彤说的那些话。

"以前是以前。"

"这次考砸了就是考砸了。"

"又不是高考。"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释然。其实是求救。

但她没有听懂。

——

下午。教室。

孙小美在改错题的时候，王婷走过来。

"周雨彤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她住哪个医院？"

"我不知道。"

王婷沉默了一下。

"她以前跟我说过，她想考北京的学校。"

孙小美抬起头。

"她跟我说过。"王婷说，"她说她爸妈在北京打工，她想去那边上大学，跟他们近一点。"

孙小美没有说话。

"她还说，如果她考不上北京，她就不想读了。"

"她不想留在老家，也不想让她爸妈失望。"

孙小美的眼眶有点热。

"她现在——"孙小美问，"还能考吗？"

"不知道。"王婷说，"医生说她需要休息。"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可能——"

王婷没有说下去。

孙小美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能赶不上高考了。

——

晚上。宿舍。

孙小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雨彤的脸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那个越来越浅的笑容。

那些越来越轻的声音。

那个最后说的一句话——"又不是高考"。

她忽然坐起来，打开笔记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3月27日】

然后她开始写：

"周雨彤住进医院了。医生说是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她每天晚上只能睡两个小时，撑了两个月，终于撑不住了。"

"我想起她最近的样子，越来越浅的笑容，越来越轻的声音。她说'又不是高考'，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有听懂她的求救。我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醒来都很累，我不知道她每次考试都在硬撑。"

"我只看到她的成绩，从115掉到98。我只问她'你还好吗'，她说没事，我就不问了。"

"我以为她会撑过去。我以为她只是在调整。我以为——"

"我以为错了很多事。"

孙小美写了一整页。

写到最后，她趴在笔记本上，眼眶有点湿。

她想起周雨彤说过的那句话：

"我爸妈在北京打工，我想去那边上大学，跟他们近一点。"

那个愿望，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了。

——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