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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魔猿VS致命弯道1

直播请神捉鬼,弹幕纷纷都跪了

依依今天没有换衣服。

她就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头发随意披散着,赤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支架,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珍珠泡得太久了,软塌塌的,不好吃了。

“各位观众,晚上好呀,”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甜意,“今天我们去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不太需要动脑子的地方。”

她歪着头想了想,伸手在手机备忘录里划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致命弯道》。

弹幕瞬间炸了。

“致命弯道???那个红脖子变异家族???”“不是吧主播,那个不是灵异事件,那是变态杀人狂啊!”“那些怪物就是普通人类吧?就是长得丑了点,你请那些大神来打普通人是不是过分了?”“等等,主播你之前打的不都是超自然存在吗?这次打人类?”

依依看着弹幕,笑了笑,没有解释。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那件浅粉色的睡裙下摆刚好到大腿中段,衬得她两条腿又白又直。她走到客厅中央,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像是拉开一扇无形的拉链。

空气裂开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涌出金光、红光、白光,而是直接裂开了,露出裂缝对面一片浓密的、墨绿色的、几乎不透光的原始森林。森林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来,和依依客厅里温暖的、带着奶茶香味的空气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混合气味。

依依一步跨了进去。

赤脚踩在森林的地面上,脚下的触感是湿软的、松厚的落叶层,她的脚趾陷进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像森林本身的、被阳光和雨水反复浸泡后发酵出的酸涩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裂缝正在缓缓合拢,她家的客厅像一幅被慢慢卷起来的画,从边缘开始消失,最后连那盏落地灯的光都看不见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转了一圈,让观众看清她周围的环境——参天的古树,密不透风的树冠,树冠缝隙中透下来的、斑驳的、像碎金一样的阳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长满青苔的倒木,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踩出来的、通向森林深处的泥泞小径。

“这里就是《致命弯道》的世界,”依依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害怕,而是为了适应这片森林的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正常森林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呼吸的寂静,“那些变异的、食人的、住在森林里的红脖子家族,就在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

她开始沿着那条泥泞小径往前走。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趾陷进湿滑的泥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给观众看两旁的景色——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焦黑的老树,一堆被什么东西啃得干干净净的、散落一地的动物骨骼,一个用树枝和藤蔓编织成的、粗糙的、像陷阱一样的装置,悬挂在头顶的树冠中,里面有几根生锈的铁丝和干涸的暗色痕迹。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你真的不怕吗?那可是食人魔啊!”“那些东西不是鬼,他们是活的!他们真的会吃人!”“主播你快跑啊,你穿着睡衣赤着脚怎么跑得过那些东西!”“我心脏要跳出来了,比看恐怖片还紧张。”

依依看到这些弹幕,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她的脚步突然停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小径的尽头,有一栋破旧的、用各种废料拼凑而成的小木屋。木屋的墙壁是用生锈的铁皮、腐烂的木板和乱七八糟的塑料布钉在一起的,屋顶上压着几块沉重的大石头,防止被风吹跑。木屋的门口挂着一串用动物骨头和易拉罐拉环串成的风铃,在闷热的、没有一丝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木屋的窗户是用黑布蒙着的,看不到里面,但依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块黑布后面,正在看着她。

她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脚步,朝那栋木屋走去。她走得太快了,快到弹幕都在尖叫“主播你慢点”“前面有陷阱”“你跑反了方向啊”。但她没有停,她的赤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吧唧声,浅粉色的睡裙下摆在奔跑中飘起来,露出大腿上被树枝划出的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跑到距离木屋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因为木屋的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绳子拉开的,而是从里面被人一脚踹开的。木门撞在铁皮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口那串骨制风铃哗啦啦地响。从门里走出了一个人——不,那不能叫人了。他很高,至少一米九,但身体的比例完全不对,手臂太长,垂下来的时候指尖几乎碰到了膝盖,躯干太短,像是被人从上下两端用力挤压过一样。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洗澡、被泥土和血污覆盖后呈现出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疣状的突起和黑色的、像痣一样的斑点。他的脸是最让人不适的部分——不是恐怖,不是狰狞,而是一种“不应该长成这样”的违和感。额头太低,眉骨太高,眼睛太小,陷在深深的眼窝里,像是两颗被塞进去的、黯淡的玻璃珠。鼻子是塌的,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朝天翻着。嘴唇厚得不成比例,向外翻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发黄的、有几颗已经蛀空了的牙齿。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布满了伤疤和纹身的、毛茸茸的手臂。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刀刃上有缺口的砍刀。

他身后又走出了两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东西。一个稍微矮一些,但更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脖子上挂着一条用人类牙齿串成的项链,牙齿有大有小,有黄有白,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泽。第三个是其中最像人的,但他的左眼是一个浑浊的、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球体,右眼虽然正常,但眼角有一道深深的、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的疤痕,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疤痕的肉是翻着的,粉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三个变异食人魔站在木屋门口,六只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的、浑浊的、野兽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依依。

森林中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树叶都不再晃动。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射下来,落在依依的浅粉色睡裙上,落在她赤着的、沾满泥浆的脚上,落在她因为奔跑而散乱了的、披在肩上的黑发上。她站在那片斑驳的、碎金一样的阳光中,像一个不小心坠入地狱的天使。

三只食人魔盯着她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那个最高的、握着砍刀的食人魔第一个冲出来,他迈开那双长得不成比例的长腿,三步就跨过了二十米的距离,砍刀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冰冷的白光。刀锋朝依依的头顶劈下来,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爆鸣声。

依依跑了。

她转身就跑,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趾在湿滑的泥浆中疯狂地抠着地面,身体前倾到几乎要摔倒的角度,浅粉色的睡裙下摆在身后飘得像一面旗。她跑得很快,快到弹幕完全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浅粉色的影子在墨绿色的森林中飞速穿梭。但那三只食人魔跑得更快,他们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三台重型卡车在身后轰鸣。依依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粗重的、急促的、像野兽一样的喘息,混杂着口水吞咽的咕噜声和牙齿摩擦的嘎吱声。

她的脚被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被粗糙的树皮擦破了,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停下,爬起来继续跑,但这一绊让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十米。她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酸臭的汗味、干涸的血腥味、腐烂的肉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像野生动物巢穴一样的、刺鼻的骚味。

她跑进了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被雷劈倒的巨大枯树,树干横卧在地上,像一堵天然的矮墙。她绕过枯树,跑到空地的另一端,然后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只正在向她冲来的食人魔。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浅粉色的睡裙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她的手掌在流血,脚趾被泥浆中的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腿的小腿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长长的、正在渗血的红痕。她的头发完全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看起来很狼狈,很脆弱,很需要帮助。

但她没有跑。她站在那棵枯树前面,右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正在冲来的三只食人魔。她的左手——那只擦破了掌心的、正在流血的手——在睡裙上蹭了一下,把血蹭掉了,然后从睡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光滑的、像石头一样的、大约有她拳头那么大的东西。不是圆的,不是方的,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像被水冲刷了亿万年的鹅卵石一样的形状。它的表面没有光泽,不反光,在斑驳的阳光下像是一个黑洞,吸收着所有的光线。但如果你盯着它看久了,你会发现它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纹理在动,不是颜色在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石头内部沉睡,而它的呼吸让石头的表面微微起伏着。

混沌魔猿。

不是孙悟空。孙悟空是灵明石猴,是女娲补天留下的五彩石孕育出的、通人性、修佛法、最终成斗战胜佛的存在。而混沌魔猿是不同的——它比孙悟空更古老,比天地更古老,比混沌本身还要古老。传说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时,有一只魔猿在混沌中沉睡,它的左眼睁开是白天,右眼睁开是黑夜,它的呼吸是风,它的鼾声是雷,它的心跳是大地深处永恒的脉动。后来盘古开天辟地,混沌被劈开,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那只魔猿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混沌没了,它的家没了。它在天地间游荡了很久很久,最后不知去向了何方。

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睡着了,有人说它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但依依知道它在哪里。它在她的口袋里。

依依将那枚黑色的、光滑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举到眼前,对着它轻声说了一句。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森林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万倍:“魔猿哥哥,有三个坏人,他们吃了好多人,他们杀了好多人,他们把人当猎物,把人当食物,把人当玩具。我想请你来,不用手下留情,但也不要太快杀死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害怕。”

黑色的石头在她的掌心中震动了一下。不是颤抖,不是晃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苏醒了、正在伸懒腰一样的震动。石头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被破坏的裂纹,而是被从内部撑开的、像是蛋壳在孵化时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不是热,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能量,而是一种“势”——一种让天地变色的、让森林寂静的、让那三只正在狂奔的食人魔同时停下了脚步的势。

那三只食人魔在距离依依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们自己要停的,而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停住了。那个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气势,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存在,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绝对的、像是一个三维空间中的生物突然感知到了第四个维度时的那种——无法理解。他们的野兽本能告诉他们,有什么不对。那种不对不是逻辑推理出来的,不是经验判断出来的,而是刻在他们基因最深处的、从他们还是单细胞生物时就存在的、关于“天敌”的记忆。他们不应该有天敌。他们是这片森林的主宰,是食物链的最顶端,是所有进入这片森林的人的噩梦。但他们此刻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感觉到的、陌生的、让他们浑身毛发倒竖、让他们的牙齿开始打颤、让他们的双腿开始发软的东西——恐惧。

黑色的石头从依依的掌心中飞了起来。不是被抛出去的,不是被吹飞的,而是自己飞起来的,像是一颗在太空中漂浮了亿万年的、孤独的、冰冷的星球,终于在某一天感受到了恒星的引力,开始朝那个方向缓缓移动。石头悬浮在依依面前,慢慢地、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它身上的那些裂纹就扩大一分,从裂纹中涌出的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像“混沌”本身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它就是“存在”,是比所有存在都更古老的存在,是比所有开始都更开始的开始。

石头裂开了。

不是像蛋壳一样碎成几瓣,而是像一朵花一样绽放。从石头的中心,一只拳头伸了出来。那只拳头很大,比依依的头还要大,拳头的皮肤是深灰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突出,骨节粗大,指甲是黑色的、厚厚的、像兽爪一样的。那只拳头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五指张开,像是一朵花绽放了最后一片花瓣。

从那只张开的掌心中,走出了一个人。

混沌魔猿。

他走出来的时候,依依的第一感觉不是震撼,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但已经忘记了长相的、再次见面时你不需要看脸就知道是他的老朋友。他很高,比依依见过的任何存在都高,不是身高的高,而是“位格”的高。他站在那里,你就觉得他比整片森林都高,比天空都高,比你能想象的一切都高。他的身体是修长的,但不是杨戬那种刀削斧凿的修长,也不是通天教主那种飘逸的修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性的、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被惊醒时那种舒展身体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糙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袍,长袍的布料像是用树皮和兽筋编织而成的,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像磨砂玻璃一样的光泽。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比黑更黑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像黑洞一样的黑。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肩上,发丝在半空中微微浮动着,像是在水中一样,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他的面容——依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混沌魔猿的面容。他不是好看的,不是英俊的,不是完美的。他是“原始”本身。你看着他,你不会去想他好不好看,因为“好不好看”这个评判标准在他面前是无效的,就像你不能用温度计去测量颜色一样。他的五官是粗犷的、未经雕琢的、像是造物主在创造他时随手捏了几下就收工了的那种感觉。眉毛很浓,浓到几乎连在一起,像一道黑色的横杠压在眼睛上面。眼睛是深灰色的,不是普通的那种灰色,而是一种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沉重的、压抑的、充满了力量的灰色。他的鼻子又大又挺,鼻翼很宽,像是为了吸入更多的空气而设计的。他的嘴唇很厚,嘴角微微下撇,天生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依依的瞬间,那种不高兴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从嘴角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微笑。不是咧嘴大笑,不是温柔浅笑,而是一种很笨拙的、像是一个从来不笑的、不知道该怎么笑的人,在看到自己最疼爱的晚辈时,努力地、笨拙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的一个笑。那个笑容在他那张粗犷的、原始的、像山一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格外珍贵,格外让人想哭。

他蹲了下来。一个比依依高出好几个头、体型像山一样的、从混沌中诞生的、比天地还古老的存在,蹲在了一个穿浅粉色睡裙的、赤着脚的、扎着乱糟糟头发的、手掌还在流血的小姑娘面前。他蹲下来的时候,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这片森林的大地在表达敬畏。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深灰色的、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一样地,捧起了依依那只擦破了掌心的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中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动作太有力量了,整片森林的树叶都在那一瞬间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过。

他低下头,将嘴唇凑近依依的掌心,轻轻地、像一只动物在舔舐幼崽的伤口一样地,用他的嘴唇碰了一下那道口子。他的嘴唇是凉的,不是冰凉的凉,而是一种“原始”的凉,像是混沌未开时那片虚无的温度。他的嘴唇碰到她掌心的瞬间,那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不是结痂,不是长出新皮,而是像时间倒流一样,伤口从有到无,从红到白,从裂开到完整,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他抬起头,看着依依,那双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眼睛中,那种笨拙的温柔又浓了一分。

“丫头,”混沌魔猿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浑厚、粗犷,像是山石在互相碰撞,又像是大鼓被重重敲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嗡嗡的回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但那个粗犷的声音里裹着一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从不会说温柔话的、笨拙的大家伙,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温柔,“谁伤的你?”

依依看着他那张不高兴的、努力挤出微笑的、笨拙的脸,眼眶红了。不是难过,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欺负了之后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时的那种委屈。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三只还愣在原地的、浑身发抖的、牙齿打颤的食人魔,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追我,我摔倒了,手破了,脚也破了,裙子也破了。”

混沌魔猿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他看向那三只食人魔的那一瞬间,整片森林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不是冷空气的降温,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让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的、本能的寒意。他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眼睛——在看向食人魔的瞬间,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比黑夜更深、比深渊更黑、比死亡更绝对的黑色。那黑色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理解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像“毁灭”本身一样的意志。

那三只食人魔在看到那双黑色眼睛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他们跪了下来。不是主动跪的,不是被力量压跪的,而是他们的身体在那种目光下自动崩溃了,膝盖弯曲,脊椎塌陷,头颅低垂,像三座正在倒塌的泥塑。他们的嘴张着,但从里面发出的不是尖叫,不是求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婴儿一样的呜咽声。他们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到嘴里,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和泥浆混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抖到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声,抖到指甲在地上抠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抖到他们的裤裆湿了一片——他们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