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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vs吸血鬼2

直播请神捉鬼,弹幕纷纷都跪了

钟馗每走一步,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就会在他的靴子下面裂开一道缝,裂缝从他的脚下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座大厅的地面。黑色的碎片在裂缝中跳动着,发出清脆的、像瓷器碎裂一样的声响。墙壁上的那些肖像画在钟馗经过的时候,画中的德古拉像开始扭曲,嘴角的微笑变成了恐惧,深红色的竖瞳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画中的灵魂感觉到了什么。

德古拉站在王座前,看着这个魁梧得像山一样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他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靴跟撞在了王座的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细剑——那是一把银色的、剑身细长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红宝石的刺剑。这把剑跟随了他四百年,刺穿了无数人的心脏,剑刃上残留着数百年的血渍,那些血渍已经氧化成了黑色的、像锈迹一样的斑块。

他将剑尖指向钟馗,竖瞳收缩到了极致,像两条细细的红线。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像蝙蝠一样的啸叫。啸叫声从大厅中扩散出去,传遍了整座城堡,传遍了整片黑色原野,传遍了特兰西瓦尼亚的每一个角落。

城堡开始回应他的召唤。

从大厅的各个角落——从墙壁的缝隙中,从地板的裂缝中,从天花板的阴影中,从那些肖像画的背后——涌出了无数只蝙蝠。不是普通的蝙蝠,而是比普通蝙蝠大上三倍的、毛色漆黑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巨型蝙蝠。它们扇动着翅膀,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在钟馗的头顶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不断旋转的、像龙卷风一样的蝙蝠云。

蝙蝠云中,一些更巨大的身影开始成形。那是德古拉的新娘们——三位被德古拉转化的女性吸血鬼。她们曾经是人类,美丽的人类,但现在她们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她们的身体苍白而纤细,穿着半透明的、像蛛丝一样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滴着血。她们的嘴唇是鲜红色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们的牙齿——尖锐的、像针一样的长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在血色的烛光中闪着寒光。她们的眼睛和德古拉一样,是深红色的竖瞳,但她们的竖瞳中没有德古拉的那种从容和优雅,只有野兽般的饥饿和疯狂。

她们从蝙蝠云中俯冲下来,尖啸着,张开双臂,朝钟馗扑去。

钟馗没有拔剑。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喷了出来。

那一口气从他的嘴里喷出来的时候,不是普通的气流,而是一道炽热的、赤红色的、像熔岩一样的气息。气息中夹杂着无数颗金色的火星,每一颗火星都在燃烧,发出灼热的、刺目的光。那股气息像一面无形的墙壁,以钟馗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蝙蝠云在气息中像纸片一样被吹散、燃烧、化为灰烬。三位吸血鬼新娘被气息正面击中,她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痉挛,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然后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她们撞在大厅的墙壁上,墙壁被撞出了三个人形的凹坑,她们从凹坑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白色的长袍被烧出了无数个焦黑的洞,皮肤上布满了被火星灼伤的、冒着烟的红斑。她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钟馗的那口气不仅灼伤了她们的肉体,更灼伤了她们体内那团维持着她们不死之身的黑暗力量。那团力量在灼伤中变得不稳定,在她们体内疯狂地乱窜,让她们的身体时而变成实体,时而变成半透明的烟雾,时而变成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物质。

德古拉站在王座前,看着他的新娘们被一口吹飞,竖瞳中的优雅和从容终于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四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令他本能地想要逃跑的情绪——恐惧。

但钟馗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钟馗拔剑了。

那把剑从他腰间的黑色剑鞘中被抽出来的瞬间,整座城堡都在颤抖。剑刃是银白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银,而是一种比银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正义”这个概念本身的东西——斩妖剑。传说中钟馗用这把剑斩杀了无数的妖魔鬼怪,剑刃上沾染的妖魔之血已经渗入了金属的纹理中,在银白色的底色上形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剑刃上缓缓流动着,像是活的,像是这把剑本身就是一个有生命的、以妖魔为食的存在。

钟馗将斩妖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一种奇异的、像风铃一样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德古拉耳中,那声音像是一万把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耳膜,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双手捂住了耳朵,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属于猎物的惨叫。

钟馗大步走向德古拉,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更大的缝,每一步都让城堡颤抖得更厉害,每一步都让德古拉离死亡的阴影更近一步。他走到德古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修长的、优雅的、活了四百年的暗夜之王。德古拉在他面前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而他是那座山。

德古拉举起了细剑,用尽了四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力量,朝钟馗的胸口刺去。剑尖刺中了钟馗的黑色宽袍,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断了。那把跟了他四百年、刺穿了无数心脏的细剑,在钟馗的衣袍上崩断了,断成三截,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红宝石的剑柄从德古拉的手中滑落,滚出去很远。

德古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看着地上那三截断剑,看着面前这个连衣袍都没有被刺穿的男人,竖瞳中的恐惧终于变成了绝望。

钟馗举起了斩妖剑。

剑刃在血色的烛光中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冽的、像北极星一样的光。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像是一条条被点燃的血管,将整把剑变成了一把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炽热的、足以焚烧一切黑暗的光之刃。

德古拉的竖瞳中映出了那把剑的影子。他看到那把剑举到了最高点,看到它停顿了一瞬——那一瞬像是永恒,像是四百年来他所做过的所有恶事、杀过的所有人、喝过的所有血,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点,凝聚在那把剑的剑刃上,等待着被审判。

依依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浅粉色的睡裙在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中轻轻飘动,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摇晃。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她的眼睛不是平静的——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烛光,不是钟馗的剑光,而是从她自己的灵魂深处亮起来的光。那是一种“善恶有报”的光,是一种“天网恢恢”的光,是一种“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光。

她转头看向手机支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手机架在了大厅门口的一个石柱上,镜头正对着钟馗和德古拉。她对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各位观众,看着。这就是恶人的下场。”

弹幕在这一刻反而安静了。不是没有人发弹幕,而是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字的手,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屏幕上,钟馗的斩妖剑正在落下。

剑刃划过空气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它不像杨戬的刀光那样快如闪电,不像帝俊的光线那样瞬间即至,而是慢慢地、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地、一寸一寸地向下落。但那种慢不是无力,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庄严的、仪式性的、像举行一场神圣的祭祀一样的慢。每一个观看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剑刃下落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幅可以被裱起来挂在墙上的油画。

德古拉看着那把剑向他落下来,他的身体动不了。不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了,而是他的灵魂在钟馗的剑势面前彻底崩溃了,他的四肢拒绝执行他的命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心脏——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已经停止了跳动。

斩妖剑落在了德古拉的脖子上。

不是砍,而是“放”。钟馗将剑刃轻轻地、像放一根羽毛一样地放在了德古拉的脖子上。剑刃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德古拉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从灵魂深处燃起的、无法被任何力量扑灭的业火。火焰从他的脖子开始蔓延,沿着他的肩膀、胸口、手臂、腹部、双腿,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已经开始碳化的肌肉组织。他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竖瞳的、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在火焰中爆裂了,眼球中的液体被高温瞬间蒸发,发出“嗤”的一声,眼珠变成了两个焦黑的、凹陷的空洞。

他的嘴张开了,从里面发出的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不安的声音——那是四百年来他杀死的所有人的声音。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尖叫,都被他的身体记录了下来,储存在他的血液中、骨骼中、灵魂中。现在,他的身体在业火中燃烧,那些被封存了数百年的尖叫被释放了出来,从他的嘴里、从他的鼻孔里、从他的耳朵里、从他每一寸燃烧的皮肤中涌出来,汇成一首凄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合唱。

男人的尖叫,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尖叫,孩子的尖叫。不同语言、不同音调、不同频率的尖叫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人类耳朵从未听到过的、超越了声音本身的声音。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着,震得水晶吊灯上的黑色蜡烛一根一根地熄灭,震得墙壁上的肖像画一幅一幅地从墙上脱落,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依依听着那些尖叫声,眼眶红了。不是为德古拉感到难过,而是为那些尖叫声的主人感到心痛。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恐惧。他们被一个怪物夺走了生命,夺走了未来,夺走了所有可能的美好。现在,他们的声音终于从那个怪物的身体里被释放了出来,他们终于可以不再被囚禁在那个怪物的血液中了。

钟馗的斩妖剑还压在德古拉的脖子上。火焰已经烧到了德古拉的胸口,他的身体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碳化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正在继续燃烧的肉体。他的嘴还在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尖叫了,只有含混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气流声从喉咙深处涌出。他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倒,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塔,从脚到头,一节一节地断裂、坍缩、化为灰烬。

最后,他的头落了下来。那颗曾经英俊的、苍白的、让无数人既恐惧又着迷的头,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烧成了一团灰烬,灰烬在落地的瞬间被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吹散,飘向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飘向了窗外那片黑色的原野,飘向了天空中那层像凝固的血浆一样的云层。

德古拉死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放逐,不是被送去轮回,而是彻彻底底的、从肉体到灵魂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卷土重来的死亡。他杀了四千人——不,四万人?四十万人?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钟馗不知道,依依不知道,连德古拉自己都不记得了。但那个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不会再有人因为他而死。

钟馗收剑入鞘。剑刃滑入剑鞘的声音干净利落,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他的黑色宽袍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到,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破碎的赤褐色眼睛中,那团燃烧的火焰还在跳动,但不再是战斗时的炽热,而是一种战斗结束后的、平静的、像篝火余烬一样的温热。

他转身走向依依,每一步都踩在黑色大理石碎裂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走到依依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破碎的赤褐色眼睛中映出了依依小小的、穿着粉色睡裙的、扎着高马尾的身影。

依依仰着脸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在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一种“你做到了”的安心。

“钟馗哥哥,”依依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刚才忍住了没有哭,“谢谢你。”

钟馗看着她,那双破碎的眼睛中,那团火焰又柔了几分。他伸出那双大手,轻轻地、像捧着一颗易碎的蛋一样地,捧住了依依的脸。他的手太大了,大到两只手合在一起就包住了依依的整张脸,只露出她的眼睛、鼻子和额头。他的掌心是粗糙的、滚烫的,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那粗糙的掌心贴在她脸上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全、无比的温暖。

“丫头,”钟馗的声音低沉、浑厚、粗犷,但此刻那个粗犷的声音里有一种只有依依才能听到的、极致的温柔,“以后有这种东西,叫俺老钟来,别自己来。”

依依被他捧着脸,说话有点含糊:“我这不是叫你了嘛。”

钟馗看着她那个被自己捧着脸还要努力说话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钟馗笑起来太吓人了——但那是一个接近于笑的、温柔的、慈祥的表情。他松开了手,在依依的头顶上按了一下,力道比阎王重,比杨戬轻,刚好是钟馗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力度。

依依伸手摸了摸被他按过的头顶,笑了。她转身走到石柱前,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她的笑容是明亮的、温暖的、带着一种做完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满足感。

“各位观众,德古拉已经死了,”依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软的、俏皮的调调,但甜软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不是被超度,不是被净化,不是被送去轮回,而是被彻底消灭了。因为有些东西不配得到轮回的机会,他们做过的恶事太多了,多到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污染得面目全非,多到没有任何净化能让他们重新变得干净。对这样的东西,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看了一眼弹幕,弹幕在这一刻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疯狂了。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或者用另一种方式在沉默——用点赞、用转发、用收藏、用截图。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亿,创下了人类直播史上的最高纪录,但屏幕上没有铺天盖地的弹幕,只有偶尔飘过的一两句话,每一句话都很长,很长,长到需要好几秒钟才能读完。

“主播,我哭了。不是因为德古拉死了,而是因为你想起了那些被杀的人。你没有忘记他们,你让他们的声音从德古拉的身体里释放出来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穿睡裙的小姑娘和一个捉鬼的天师,能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

“主播,你到底是谁?你认识神荼,认识蚩尤,认识天帝,认识真武,认识杨戬哪吒,认识孙悟空,认识帝俊,认识阎王黑白无常,认识钟馗。你认识所有的大神,所有的大神都认识你,所有的大神都宠你,所有的大神都听你的话。你到底是谁?”

依依看到最后那条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甜的,不是软的,不是撒娇的,不是俏皮的,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但不需要确定的答案的笑。

“我是谁不重要,”依依对着镜头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重要的是,那些需要被帮助的人得到了帮助,那些需要被惩罚的人得到了惩罚,那些需要被记住的人没有被忘记。这就够了。”

她关掉了直播。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黑色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钟馗身上散发出的赤红色微光,和依依手腕上那些信物各自发出的细碎光芒。地面上的裂缝还在,墙壁上的凹坑还在,空气中还残留着德古拉燃烧后的焦糊味,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依依转过身,看着钟馗。钟馗站在她身后,黑色的宽袍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的右手还握着剑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来握住它。

依依走过去,握住了他的左手。他的手太大了,她握不住,只能握住他的两根手指。但钟馗的手指在她握住的那一刻微微弯曲了一下,轻轻地、稳稳地回握了她,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握得太紧。

“钟馗哥哥,”依依仰着脸看着他,“下次有这种东西,我还叫你。”

钟馗低头看着她,那双破碎的赤褐色眼睛中,那团火焰又亮了一点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那个笑容在钟馗那张威猛到近乎狰狞的脸上绽放开来,像是一座火山喷发出了温柔的岩浆,虽然吓人,但吓人中有一种笨拙的、真诚的、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好。”钟馗说。

他松开了依依的手,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变淡,从实体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透明的、赤红色的光,从光变成无数颗细小的、像火星一样的亮点。亮点在大厅中飞舞了片刻,然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向了那扇还在燃烧着的赤红色巨门。

门在他消失后缓缓合拢,火焰熄灭了,令旗从空中飘落,落在依依的掌心里。朱红色的丝绸上,钟馗的绣像还在,但绣像的眼睛——那双破碎的、燃烧着赤褐色火焰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

依依把令旗小心地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夜空。特兰西瓦尼亚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了后面真正的天空——深蓝色的、缀满星星的、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的天空。月光洒在黑色原野上,那些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藤蔓植物正在枯萎、卷曲、化为尘土。原野上开始长出新的草,绿色的、嫩嫩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这座城市在沉睡了几百年之后,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没有被黑暗笼罩的夜晚。

依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道光门,回到了自己家的客厅。

落地灯还亮着。牛奶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瓶身上画着一个红色的蝙蝠,蝙蝠的翅膀被一把剑斩成了两半。依依拿起那个瓷瓶,拔开瓶塞,从里面飘出一缕淡淡的、黑色的烟,烟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那是德古拉的最后一丝残魂。钟馗没有把它完全烧尽,而是留下了一缕,封在这个瓷瓶里,作为这场战斗的见证。不是什么珍贵的纪念品,而是一个提醒——提醒所有像德古拉一样的存在,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依依把瓷瓶放在书架的最高处,和那些她收集来的、来自各个世界的小物件放在一起。她退后两步,看古拉一样的存在,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依依把瓷瓶放在书架的最高处,和那些她收集来的、来自各个世界的小物件放在一起。她退后两步,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瓷瓶在书架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再也无法作恶的野兽。

她笑了,窝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信物们在她睡着的时候一起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们都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依依的脸上,落在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满足的笑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浅粉色的睡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赤着的脚露在毯子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在做一个很舒服的梦。

梦里没有吸血鬼,没有尖叫,没有血腥味。梦里只有一片绿色的原野,原野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花的颜色是浅粉色的,和她睡裙的颜色一样。她赤着脚在花丛中奔跑,跑着跑着,她看到远处站着一个魁梧的、穿着黑色宽袍的、虬髯怒目的男人,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他那双粗糙的、布满伤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刚开的小花。

那朵花是白色的,很小,很脆弱,在他粗糙的手心里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但他的手捧得很稳很稳,稳到那朵花在他手心里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依依在梦里笑了,笑得很甜,很安心。

窗外,月亮慢慢地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这座城市在沉睡,而依依在她的梦里,和那个杀死了吸血鬼的、笨拙的、温柔的、像山一样的男人,一起看了一整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