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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vs僵尸王爷

直播请神捉鬼,弹幕纷纷都跪了

依依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从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睡裙皱成一团,头发乱得像鸟窝。手腕上那根暗红色的皮绳还系着,那颗发黄的牙齿在她翻身的时候硌了一下她的下巴,温热的触感让她恍惚间以为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腕。

手机屏幕上挤满了消息提示。

直播平台官方发了十七条通知,从“您的直播间因异常流量已被标记”到“经人工审核,您的账号状态正常”,再到“恭喜您成为本平台首位单场直播同时在线突破三千万的主播”。还有无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有问合作意向的,有自称某电视台导演的,还有一个落款是“国家安全”的,让她看到消息后回电。

依依把那条“国家安全”的短信看了三遍,然后划掉了。

“先吃早饭。”她对自己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牛奶倒进杯子里,吐司塞进面包机,她靠在料理台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刷评论。

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已经突破了八百万点赞:“我查了三天的资料,山海经里对蚩尤的描述和直播里出现的那个形象完全吻合,包括甲胄上的符文、赤金色的瞳孔、还有他手腕上那根皮绳——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根皮绳上的牙齿,根据考古发现,是猛犸象的臼齿。猛犸象。蚩尤。你们品,你们细品。”

第二条评论的赞数紧随其后:“我不是来抬杠的,我就是想问问,如果这是特效,为什么全世界的特效公司都联系不上这个主播?如果这不是特效,那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条评论的画风完全不同:“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主播对蚩尤撒娇时那个语气吗?‘门太重了手都红了’——姐妹们,这不是普通的关系,这是被从小宠到大才能有的那种自然而然。所以问题来了,主播到底是什么身份?”

依依咬着吐司,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给那条“被从小宠到大”的评论点了个赞。

她的点赞瞬间被截图,三分钟内传遍了所有社交平台。

“主播点赞了!所以是真的!”

“不是,她点赞不代表是真的,她可能就是在玩梗。”

“你见过哪个玩梗的能请来蚩尤?”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开始信了。”

依依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翻了翻备忘录。下一个目标她已经想好了——僵尸王爷。不是林正英电影里那种穿着清朝官服蹦蹦跳跳的僵尸,而是某部冷门恐怖片里那个设定极其离谱的存在:一个死于战场上的古代王爷,怨气不散,葬在龙脉之上,尸体吸收了千年的龙气,化成了一具刀枪不入、法力通天的僵尸王。电影里的主角团全军覆没,最后是靠着一个老道士以命相搏、自爆金丹才勉强将其封印。但封印的期限只有一百年,而今年,正好是第一百零一年。

依依对这部电影印象很深,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那个僵尸王爷的设定里有一条被很多人忽略的线索——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篆字,那个字在现代汉语中已经失传了,但依依认识。那个字的意思是“臣服”。

一块让所有神魔都臣服的玉佩,挂在一个僵尸的脖子上。

有意思。

依依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到近乎敷衍的睡裙,而是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脚上踩着一双软底绣花鞋。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件衣服是她衣柜里最“正式”的一套了,毕竟这次要去见的,不是神荼那样的神门守护者,也不是蚩尤那样的上古战神,而是天帝。

万界之主,三界至尊。

虽然依依对“天帝”这个称呼没有什么敬畏感,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就像你去别人家做客,就算你跟主人熟得穿一条裤子长大,也不能穿着睡衣上门,对吧?

她打开直播间的时候,在线人数在三十秒内突破了一百万。

弹幕瞬间涌进来:“来了来了!”“主播今天穿得好正式啊,是要去见谁?”“上次蚩尤的牙你还戴着吗让我看看”“求求了不要再吓我了上次贞子那场我三天没关灯睡觉”。

依依对着镜头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端庄。她抬起左手手腕,把蚩尤送的那根皮绳在镜头前晃了晃:“大家看,蚩尤哥哥送的,我睡觉都戴着呢。”

弹幕瞬间被“好甜”刷屏。

“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部电影里的世界,”依依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的背面刻着复杂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的位置镶嵌着七颗细小的宝石,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这部电影叫《尸王再现》,讲的是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古代王爷,因为葬在龙脉上,尸体吸收了千年的龙气,变成了一具极其厉害的僵尸。电影里有一个老道士,为了封印他,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她把铜镜翻过来,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荒凉的山谷。山谷中有一座巨大的陵墓,墓门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碎石散落一地。陵墓上方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的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闪烁,但那些符文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封印快破了,”依依说,语气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我们得赶在僵尸王爷出来之前进去,不然等他出来,方圆百里内的活人都会遭殃。”

她没有再解释更多,直接将铜镜往空中一抛。铜镜悬在半空中,镜面朝下,投射出一道圆形的光柱,光柱落在依依脚下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传送阵。传送阵中的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黄的草地,草地上的露珠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依依一步跨进了传送阵。

脚踩在枯草上的触感是真实的,露水打湿了她的绣花鞋,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木的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正在缩小,她家的客厅像一张正在被卷起来的画,从边缘开始消失,最后连那盏落地灯的光都看不见了。

她站在陵墓前方的山谷中。

这里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厚重得像棉絮一样的灰色雾气笼罩着一切。陵墓依山而建,墓道的两侧立着十二尊石像生——文臣、武将、麒麟、狮子、马、象,每一尊都有三米多高,雕刻得栩栩如生,但所有的石像都面朝同一个方向——陵墓的入口,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陵墓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已经碎了一半,另一半斜靠在门框上,上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意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阴寒。依依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了白色的雾气,温度骤降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她架好手机,调整角度,正要往墓道里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别进去!”

依依回过头,看到三个人从山谷的另一侧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道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铜豆。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道士,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岁,都穿着同样的蓝色道袍,但明显比老道士的破旧很多,袖口和下摆都打着补丁。

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老道士冲到依依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姑娘,这里不能进!这墓里的东西不是你我能对付的,赶紧走!”

直播间弹幕:“又来道士了?”“这老道士看着像真货啊”“他抓主播的手,主播皱了皱眉,说明他力气很大”“等等,这不是电影里的角色吗?主播进到电影里了??”

依依低头看了一眼老道士抓住她手臂的手。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朱砂的红色粉末。她认出了这双手——电影里,这双手曾经掐诀念咒、画符布阵,和僵尸王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用一张血符封住了墓门,但也因此耗尽了所有的真元,在电影结尾处七窍流血而死。

这位老道士,道号清玄,是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七代传人。电影里,他死在墓门封印完成后的第三秒钟,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因为他以为僵尸王被永远封住了。他不知道封印的期限只有一百年,更不知道一百年后会有一个穿月白色长裙的姑娘,踩着绣花鞋,走进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这一百年的宁静里。

依依看着清玄老道,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轻轻拍了拍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背,声音很轻很柔:“道长,您辛苦了。”

清玄老道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姑娘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依依没有解释,她转头看向墓道的方向。那扇碎了一半的石门后面,灰色的雾气正在向外翻涌,雾气的浓度比刚才浓了一倍,几乎要凝成液态。雾气中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铁甲在摩擦,又像是锁链在拖行。

“他要出来了。”依依说。

清玄老道的脸色骤变,他松开依依的手臂,从腰间抽出一把桃木剑,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沓符纸。他身后的两个年轻道士也各自拔出桃木剑,三人在墓道前排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型,剑尖指向墓门,符纸夹在指间,朱砂的红色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墓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千军万马。铁蹄踏地的轰鸣声、兵刃相击的铿锵声、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士兵冲锋时的呐喊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墓道中涌出来,像一道无形的洪水,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那两个年轻道士的脸色已经白了,握着桃木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清玄老道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没有后退。

脚步声在墓门后停住了。

寂静。

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然后,一只手从墓门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得像瓷器,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是黑色的,修得很整齐,每一个指甲上都嵌着一颗细小的宝石,在灰色的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玉质极好,是那种只有在帝王陵墓中才能见到的顶级和田玉,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

那只手按在碎裂的石门上,轻轻一推。剩下的半扇石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尘土散去后,一个人从墓道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龙袍,不是清朝那种绣着龙的官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龙袍——玄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条龙的鳞片都清晰可见,龙眼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血一样的光芒。他的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旒,玉珠串成十二道帘子,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很高,比清玄老道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但他的姿态不太对——脖子微微偏向一侧,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像是生前受过什么伤,死后也没有完全恢复。这个细节让依依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在看电影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现在亲眼看到,那种冲击力比在屏幕上强烈了一万倍。

这是一个死过的人。

不是贞子那种怨灵,不是神荼那种神明,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死过一次的人。他的身体是尸体,他的灵魂是亡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死法则的嘲弄。他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他卡在两者之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清玄老道出手了。

他将手中的符纸往空中一抛,十二张符纸在空中排成一个圆形,每一张符纸上朱砂写的符文都在发光,金光灿灿,像是十二盏小灯笼。他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诀,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屈起,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那道符在空中凝成实体,金光流转,朝着僵尸王的胸口飞去。

这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镇山绝技——金光神符。电影里,清玄老道就是用这招在僵尸王的胸口打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焦痕,但也仅仅是一个焦痕而已。

金光神符击中僵尸王的胸口,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铁板。僵尸王的龙袍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圆点,金线绣的龙鳞被烧掉了几片,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僵尸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烧焦的龙袍,然后缓缓抬起头,冕旒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像冰裂一样的声响。他第一次看向了清玄老道,那双藏在冕旒后面的眼睛——依依终于看清了那双眼——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像宇宙黑洞一样的虚无。但那片虚无中有一点极小的、金色的光,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那点金光,是他生前最后的执念。

清玄老道的第二道符还没来得及出手,僵尸王抬起了那只戴着玉镯的手,朝着清玄老道的方向轻轻一挥。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从他的手心涌出,像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清玄老道。老道士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十米开外的草地上,桃木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泥土里,剑身嗡嗡地震颤。

两个年轻道士冲上去想扶他,被僵尸王的第二道气浪同时扫飞,一个撞在石像生上,石像生的手臂被撞断了,碎块砸在地上;另一个滚出去十几米远,道袍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十几道口子,后背全是血痕。

清玄老道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在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他看了依依一眼,那一眼里有焦急、有无奈、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姑娘,快走!”他的声音沙哑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这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我来拖住他,你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依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清玄老道,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看着他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枯黄的草地上,看着他颤抖的手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张符纸——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一张用他自己的精血喂养了三十年的本命符,一旦用出,威力足以炸毁半座山,但代价是他的命。

依依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意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对着铅灰色的天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念一道古老的敕令:“天帝——我要请你帮忙了,这个世界有一个僵尸,我打不过,你来帮我好不好?”

清玄老道的动作僵住了。

两个年轻道士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也僵住了。

僵尸王的脚步也停了一瞬。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了,不是没有人发弹幕,而是发弹幕的人太多了,服务器扛不住,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系统直接崩溃了。三秒钟后系统恢复,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同一句话——

“天???帝????”

“我没看错吧?天帝???”

“就是那个万界之主三界至尊的天帝???”

“主播你之前请神荼我忍了,请蚩尤我也忍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认识天帝???”

“这已经不是特效不特效的问题了,这个主播到底是什么身份???”

清玄老道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大到他的大脑无法处理。他修了一辈子的道,拜了一辈子的神,他每天早晚都要在天师府的祖师殿里焚香叩首,恭恭敬敬地念诵天帝的圣号。但在他最深的梦里,他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现在,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姑娘,仰着脸对着天空喊了一声“天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喊隔壁邻居下楼拿快递。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真切切地裂开了。铅灰色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人从中间撕开,裂缝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贯穿了整个视野。裂缝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感官捕捉到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你知道海是大的,你是小的,但这只是一种理性的认知。而现在,你不需要任何理性认知,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有什么东西来了,那个东西比你大得多,比你存在过的一切都大得多,大到你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清玄老道的膝盖弯了下去,不是他自己要跪的,是那种存在感本身就足以让一切生灵俯首。两个年轻道士已经趴在地上了,脸埋在泥土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僵尸王都后退了一步,他眼中那点将灭未灭的金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黑暗中最后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但依依没有跪。

她站在原地,仰着脸,月白色的长裙在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流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等一个迟到但从不缺席的老朋友。

裂缝中开始有光了。

不是神荼那种温厚的金光,不是蚩尤那种暴烈的红光,而是一种依依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光——白色的,纯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白。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超越了颜色本身的白,像是所有颜色的起点和终点都汇聚在这里,凝成了这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光中有人走了出来。

他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而是世界本身在屏住呼吸。风声停了,草叶不摇了,连空气中那些永远在做布朗运动的微小粒子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仿佛时间在他出现的这一刻主动停下了脚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天帝。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金线,没有玉扣,连一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就是一件纯粹的、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色长袍。但就是这样一件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让世间一切华服都黯然失色。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那种老人头发花白的银白,而是一种年轻的、有光泽的、像月光凝成的银白。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披散在肩上,发梢几乎垂到腰际,在从他身后透出的白光中微微浮动,像是水中的丝绸。

他的面容是完美的。

但这种完美不是人类审美意义上的完美——不是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那种完美。而是一种超越了五官本身的、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的完美。你看着他,你知道他是好看的,但你无法说出他到底哪里好看,因为他的好看不在于五官的排列组合,而在于“他存在”这件事本身。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蚩尤那种赤金色,而是更淡、更透、更接近光芒本源的那种金色,像是一整片星空被压缩成了两颗小小的光点,嵌在他的眼眶里。那双眼睛看向任何东西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超越了喜怒哀乐的、绝对客观的注视,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包容一切。

但当那双眼睛找到依依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种绝对的、客观的、超越了情感的目光,在触及依依的瞬间,像是冰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细密的、温暖的涟漪。他眼中的金色变浓了,变暖了,像是两颗星星从冬夜移到了夏夜,虽然还是星星,但温度完全不同了。

他朝依依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但他脚下的虚空像是变成了实体,承托着他的重量。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中有淡淡的白光残留,像是一条由光铺成的小路。他走到依依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很高,比蚩尤还要高半个头,依依在他面前像是一个小学生站在篮球运动员旁边。她必须把下巴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个姿势让她脖子有点酸,但她还是仰着脸,对着他笑。

“好久不见。”依依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柔软的、像是撒娇又像是感慨的尾音。

天帝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小小的、月白色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

天帝的手指合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他的手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住,但他的触感不是神荼的温热,也不是蚩尤的滚烫,而是一种中性的、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冷不热,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池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泉水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步,然后用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一万遍,自然到依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让他把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服务器崩溃后再次炸裂:“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天帝给主播别头发????”“我不管了这个世界一定是假的”“所以主播是天帝的女儿?妻子?妹妹?到底什么关系?”“每一个大神都对她好得不正常,这已经不是认识的问题了,这是……”

清玄老道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着,下巴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两个徒弟更夸张,一个已经晕过去了,另一个趴在地上把脸埋在土里,不敢抬头,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呼吸。

僵尸王站在墓道口,冕旒后面的虚无眼睛死死盯着天帝。他眼中的那点金光在疯狂地闪烁,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他是一具尸体,他没有恐惧这种情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