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宫殿巍峨壮阔,琉璃瓦映着春日天光,折射出熠熠生辉的冷光。大启王朝后宫百花殿内,钟鸣鼎食,丝竹管弦婉转萦绕,袅袅仙乐铺满整座大殿。
今日是太后亲设春日群芳宴,特邀朝中三品以上文武重臣携家眷入宫赴宴,一来安抚朝堂人心,二来拉拢世家权贵,维系朝野平衡。殿内玉石铺地,金砖光可鉴人,两侧陈列着珍稀官窑瓷瓶,内里盛放时令名贵鲜花,馥郁花香混合着殿中特制的安神御香,氤氲在空气里,华贵又肃穆。
文武朝臣分列两侧席面,衣袍规整,躬身谨言,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各家诰命夫人、世家贵女依次落座,环佩叮当,衣袂翩跹,低声笑语间皆是豪门客套规矩,人人恪守宫廷礼仪,端庄自持,不敢肆意喧哗。
唯有两道身影,端坐末席角落,浑身写满了局促与慌乱,与周遭祥和华贵的氛围格格不入。
正是闭门装病好几日、硬被家人押着入宫赴宴的陆夭夭与苏茉。
陆夭夭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制式闺秀宫装,发髻挽得规整素雅,只点缀两支温润玉簪,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垂着眼帘,脊背绷得笔直,全程低眉顺眼,半点不敢抬头四处张望。穿越过来这几日,她寝食难安,夜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醉仙楼那一晚荒唐的画面,越想越后怕,心脏时时刻刻都悬在半空。她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整场宫宴,她就当一尊没有情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木头人,安安分分坐到宴会结束,立刻随家人回府,继续闭门不出,一辈子远离朝堂权贵,远离那两位煞神,平安苟完余生。
身旁不远处,苏茉的状态比陆夭夭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一身浅杏色软缎襦裙,眉眼低垂,双手局促地交叠放在膝头,指尖紧张得不停相互掐揉,手心早已沁满了细密的冷汗。自打那日从醉仙楼仓皇逃回尚书府,她就被心头的恐慌裹挟,一刻都不得安宁。一闭眼,眼前就是镇北将军沈砚那张冷硬凌厉、杀伐气十足的脸,更忘不了自己遗失的那方贴身肚兜,一想到肚兜落在对方手里,她就又羞又怕,脸颊时时刻刻发烫,心底慌乱无措,连夜里睡觉都频频惊醒。
两人隔着两三步距离,看似各自端坐,实则余光时时刻刻都在悄悄交汇,用眼神无声互通消息,彼此传递着同一个想法:千万别出事,千万别被盯上,安安稳稳熬过这场宫宴,万事大吉。
殿中歌舞升平,霓裳舞姬身姿轻盈,旋转翩跹,美不胜收。太后端坐主位,眉眼慈祥,偶尔抬手示意乐师奏乐,与身旁皇后闲话家常,一派国泰民安、阖家和睦的祥和景象。朝堂众臣纷纷举杯附和,气氛融洽,无人敢预料,下一秒,平静将会被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齐声高声通传,声线铿锵有力,穿透满殿丝竹笑语:“睿王殿下到——镇北将军,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暖意融融的百花殿,骤然凭空降下两股刺骨寒意,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满殿喧闹笑语瞬间戛然而止,丝竹之声骤停,舞姬纷纷躬身退至两侧,大气不敢出。所有朝臣不约而同放下手中酒杯,挺直腰身,神色恭敬肃穆,齐齐抬眸望向殿门方向,就连高位上说笑的太后与皇后,也下意识收敛了闲散神色,端正坐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稳踏入大殿。
走在前方之人,便是当朝权倾朝野、一手把持朝政、帝王之下万人之上的睿王,萧逸。他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服,腰束玉带,墨发玉冠,五官锋利如刀削雕琢,眉眼深邃寒凉,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偏偏周身气场冷冽冰封,不怒自威,眼底不见半分暖意,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腹黑城府。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自带碾压全场的王者威压,朝堂百官见了,无一不心生敬畏,不敢与之对视。
紧随其后踏入殿中的,是手握北疆百万重兵、沙场百战无双、震慑四方外敌的镇北将军,沈砚。他未着繁琐朝服,只穿一身玄铁暗纹劲装,肩背宽阔挺拔,身姿挺拔如青松,浑身裹挟着久经战场的凛冽杀伐之气,眉眼冷硬如寒刃,下颌线条紧绷,神色淡漠无波。常年浴血边关的铁血气场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周身戾气不掩,一眼望去,便知是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狠厉人物。
这两位,一位掌朝堂生杀大权,一位掌天下百万兵权,皆是大启王朝最顶尖的实权大人物,平日里极少同框现身,今日并肩入宫,瞬间牵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人敢随意喘息。
二人并行走入殿中,例行向太后、皇后行过简单问安礼节。
礼毕起身的刹那,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停顿,两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同时穿透人群,精准无误,牢牢锁定角落里的两道纤细身影。
萧逸的目光,径直落在强装淡定、垂眸低头的陆夭夭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玩味暗光,藏在寒凉神色之下,无人察觉。
沈砚的视线,精准定格在局促不安、指尖攥紧衣摆的苏茉身上,眸底深沉如寒潭,裹挟着势在必得的强势意味,沉稳又笃定。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之下,两大权臣,同时抬步,齐齐侧身,分开两路。
萧逸脚步轻转,无视沿途所有躬身行礼的王公贵族、世家朝臣,径直朝着丞相府嫡女陆夭夭的方向,稳步走去。周身寒气随行,沿途众人下意识纷纷退让,不敢阻拦半分。
沈砚同步移步,目不斜视,无视殿中所有华贵诰命、窈窕贵女,径直朝着兵部尚书府嫡次女苏茉的方位,步步靠近。铁血气场开路,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冰封。
短短数步距离,威压席卷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心底惊疑不定,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只能默默低头,不敢窥探分毫。
行至半途,萧逸与沈砚恰好擦肩而过,两人侧脸相对,冰冷视线隔空激烈碰撞,无声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交流,只有两股顶级权势气场的暗自较量,一个腹黑深沉,一个铁血冷厉,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已然读懂彼此心底所有心思——一夜情缘,人间猎物,势在必得,各不相让。
一瞬对视过后,二人各自收回目光,继续迈步,朝着自己的目标佳人走去,不曾有半分停留。
另一边,陆夭夭余光瞥见一双玄色云纹锦靴停在自己身侧上方,心头猛地狠狠一跳,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头皮发麻,四肢僵硬得如同被冻住一般。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屏住呼吸,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打量身前茶盏,装作全然没有察觉身旁来人,装作自己只是个安分守礼、不懂旁事的普通世家闺秀,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
不远处的苏茉,感受着一股凛冽铁血气息步步逼近,笼罩全身,瞬间浑身紧绷,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同样慌乱至极,慌忙垂下眼眸,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竭力摆出端庄自持、恪守闺礼的模样,假装对周遭一切变故都一无所知,心里却已经慌到极致,暗暗祈祷对方千万不要开口,千万不要当众发难。
咫尺之间,危机四伏。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默默观望这场无声的风云变故。
萧逸俯身,修长挺拔的身形微微压低,避开旁人视线,精准凑到陆夭夭耳畔。微凉的气息裹挟着清冽冷香,轻轻拂过她娇嫩的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到极低,唯有他与陆夭夭二人能够清晰听见,语气慵懒又危险,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与玩味感,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陆夭夭耳中:
“丞相嫡女,故作安分,倒是演得一手好戏。只是几日前醉仙楼夜色迷离,熏香入怀,你我贴身温存,彻夜相伴,翻云覆雨的那一晚……夭夭姑娘,当真忘得一干二净,装作从未发生过?”
冰冷又暧昧的低语钻进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般,狠狠炸在陆夭夭脑海里。她浑身猛地一颤,脊背瞬间僵直,脸颊血色尽褪,耳边嗡嗡作响,大脑当场一片空白,慌乱、羞耻、恐惧瞬间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手足无措,彻底慌了神。
同一时刻,沈砚也缓缓弯腰,高大身影遮蔽周遭光线,带着一身清冽冷硬的男子气息,贴近苏茉耳畔。他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沙场铁血独有的厚重质感,压至只有二人可闻的私密音量,语气强势又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那日醉仙楼,药力缠体,情难自抑,你我彻夜缠绵,肌肤相亲,交付彼此,亲密无间的所有画面,本将记得一清二楚。你一夜温存过后,仓皇出逃,刻意躲避,以为便能一笔勾销?苏茉,你逃不掉。更何况,你贴身所绣茉莉、带茉字印记的肚兜,至今还好好收在本将怀中,贴身珍藏,日日可见。你说,此事,该如何了结?”
私密话语入耳,苏茉浑身瞬间僵住,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一路蔓延至脸颊、脖颈,整片肌肤滚烫发烫,羞赧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心口怦怦狂跳,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抬头见人。
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两大权臣当众围堵,耳边私密揭穿一夜荒唐旧事。
两个只想安稳苟命的穿越闺蜜,彻底无路可逃,躲无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