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爷？我没有爷爷

六月的乡下，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把土路晒得冒烟。

苏念蹲在鸡窝旁，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饼。这是她今天唯一的口粮，还是早上趁张翠花不注意，从灶台上偷拿的。

“死丫头！让你喂鸡你敢偷懒？！”

尖利的骂声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苏念吓得一哆嗦，玉米饼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转过身，就见张翠花叉着腰站在院门口，三角眼瞪得溜圆，手里还拎着根细竹条。

张翠花是她的养母，可自从三年前养父出车祸去世，这个家就成了苏念的地狱。

“我、我喂了……”苏念的声音细若蚊蚋，小脸上沾着灰，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只是此刻盛满了恐惧。

“喂了？鸡都没下蛋，你敢说喂了？”张翠花几步冲过来，竹条“啪”地抽在苏念胳膊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丧门星，自打你来了我们家，就没一件好事！”

苏念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她知道，哭了只会挨更重的打。

她不是这个家的孩子。张翠花说过，她是六年前被人扔在村口的，当时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苏念”两个字的纸条。养父心善，把她抱了回来，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养父就没了。

从那以后，“丧门星”这三个字，就成了她的标签。

竹条又落下来，抽在背上、腿上，火辣辣的疼。苏念死死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把那半块玉米饼护在怀里——她太饿了，昨天一天，她只喝了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住手！”

突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张翠花的动作猛地一顿，扭头朝门口看去，骂骂咧咧道：“谁啊？敢管老娘的闲事……”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个个气势逼人。院门外还停着几辆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黑色轿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翠花瞬间怂了，竹条“哐当”掉在地上，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这、这位老爷，您是……”

老人没理她，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苏念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小脸上沾着土和泪，胳膊上、背上的衣服被抽破了好几处，露出一道道红肿的印子。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门口，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警惕。

就是这双眼睛。

老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这眉眼，这神态，像极了他早逝的小儿子！

他强压着激动，一步步朝苏念走过去，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着她：“孩子……你叫苏念，对吗？”

苏念愣住了，小手下意识地把玉米饼往身后藏了藏，点了点头。这个老爷爷看起来好和蔼，可她还是怕。

“我叫苏振海，”老人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亲切，“我是……我是你的亲爷爷。”

“爷爷？”苏念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没有爷爷。”

张翠花在一旁听傻了，亲爷爷？这丧门星还有亲爷爷？看这阵仗，还是个大人物？她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脸上的笑更谄媚了：“哎呀，原来您是念念的爷爷啊！这孩子命苦，跟着我可受了不少罪……”

“闭嘴！”苏振海身后的保镖冷声呵斥，眼神冷得像冰。

张翠花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苏振海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想帮她擦脸上的灰，又怕她害怕，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苏念看着他，小眉头皱了皱。这个老爷爷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很伤心。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因为她伤心。

“孩子，跟爷爷走，好吗？”苏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爷爷带你回家，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回家？

苏念的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张翠花从来不说“家”，只说“这破地方”。

可她能走吗？

她看向张翠花，张翠花虽然不敢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苏念看得懂。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看别人的脸色。

“我……”苏念咬着唇，小手攥得紧紧的，“我能带走我的东西吗？”

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还有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条。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当然可以。”苏振海立刻点头，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走到苏念平时住的柴房门口。那柴房低矮阴暗，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堆着柴火，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大概就是苏念睡觉的地方。

保镖皱了皱眉，没说话，弯腰从里面拿出那个灰扑扑的破布包。

苏念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

“那……我们走了？”苏振海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她反悔。

苏念抬起头，看着苏振海。这个老爷爷的眼睛很真诚，不像张翠花，总是骗她。她又看了看张翠花那张明显想拦着却不敢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点了点头。

“好，好！”苏振海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慢点，地上滑。”

苏念被他扶着，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被打得有点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苏振海看到她走路的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向张翠花的目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张翠花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去把医生叫来。”苏振海对保镖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冰。

“是，老爷子。”

“不用了，爷爷。”苏念小声说，“我不疼。”

她怕麻烦，更怕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爷爷，因为她的伤而耽误了带她走。

苏振海心里更疼了，这孩子，受了这么多苦，竟然还想着怕麻烦别人。他蹲下身，不顾苏念的惊讶，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苏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扎，可闻到老爷爷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她忽然就不动了。这个怀抱好温暖，好安稳，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把小脸轻轻靠在苏振海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也许，这次是真的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张翠花看着他们要走，终于忍不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老、老爷……念念在我家六年，这六年的抚养费……”

苏振海没回头，对身后的助理说：“给她一张卡，里面打五十万。”

五十万？！张翠花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她本来想着能要个万儿八千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有五十万！这个丧门星，总算有点用了！

苏念靠在苏振海的肩膀上，把张翠花的反应听得一清二楚。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来，她在张翠花眼里，只值五十万。

苏振海抱着苏念走出那个破旧的院子，把她轻轻放进轿车的后座。车里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地毯，和她住的柴房简直是天壤之别。

“孩子，坐好。”苏振海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温牛奶，“先喝点东西。”

苏念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偷偷打量着车里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安。

这个爷爷，真的是她的亲人吗？他会像张翠花一样欺负她吗？

轿车缓缓驶离了这个小村庄，苏念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土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也许，她的人生，真的要不一样了。

苏振海看着身边小口喝奶的小女孩，心里百感交集。六年前，他的小儿子和儿媳意外去世，留下刚出生的孙女也不知所踪。他找了六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终于在今天找到了！

他轻轻摸了摸苏念的头，在心里暗暗发誓：念念，爷爷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六年的苦。以后，爷爷一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载着一个被遗弃六年的小福星，驶向她真正的家。而苏念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不仅仅是一个疼她的爷爷，还有一群即将把她宠上天的大佬家人。

她更不知道，自己那双能看到“气”的眼睛，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给这个家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她，只是抱着那个破布包，小口喝着牛奶，心里默默想着：新的家，会有玉米饼吗？会有温暖的床吗？

而这一切的答案，都将在她踏入苏家大门的那一刻，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