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金陵城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即便是在叶宅这向来阴凉的青砖阁楼里,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叶蓁瑜轻手轻脚地爬上咯吱作响的木梯,推开虚掩的门,只见长兄叶清远正蹲在满地尘埃中,神色凝重地整理一叠油印的传单。
那纸上赫然印着“四川路事”、“争路即争命”等字样,油墨味在暑气中显得格外刺鼻。
“阿笙,你怎么进来了?”清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一件旧大褂遮住那些纸张。
叶蓁瑜并不退缩,反而走过去,指着露出一角的传单,小声却坚定地说:“哥哥,我帮你藏。祖父说你是乱党,要打断你的腿,我不让他找到。”
清远愣住了,他看着叶蓁瑜那张还带着婴儿肥却异常严肃的小脸,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他摸了摸叶蓁瑜的头,苦笑一声:“这些东西,若是被官家搜到,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祖父叶老太爷沉重的咳嗽声和木杖触地的声音,正一步步朝阁楼移来。
清远面色大变,这些传单数量不少,仓促间根本无处躲藏。
叶蓁瑜灵机一动,一把抓起那些还带着余温的传单,塞进了她随身带着的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由英国带回的洋娃娃中空的腹腔里,然后迅速坐回尘土飞扬的摇椅上,装作正对着洋娃娃自言自语。
祖父推门而入时,只看到叶蓁瑜这个乖巧的孙女在阁楼里自娱自乐,而清远则在窗边假装整理旧书。
老太爷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冷哼一声:“大热天的,少跟这些洋玩意儿待在一起,下楼去背《女诫》!”
等祖父的身影消失在梯口,清远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叶蓁瑜,眼神里多了一份成年人般的敬重。
他低声对叶蓁瑜说:“阿笙,你救了哥哥,也救了咱们南京城的火种。”
这个夏日,叶蓁瑜虽然还不完全理解革命二字的重量,但她分明感觉到,那个藏在洋娃娃肚子里的秘密,正随着她的心跳一起,在叶宅这摇摇欲坠的深院里不安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