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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琵琶声断玉门关【下】

剑魄琴镡

翌日清晨,简单的饮食后,队伍整装出发。冷霜华给了苏离和陆清弦两套质料上乘、适合沙漠行走的劲装和皮靴,又给了陆清弦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西域良驹。此马骨架匀称,四蹄稳健,眼神温顺,显然经过精心调教,正适合陆清弦这样身体虚弱、不善骑术的人。

“此马名‘踏雪’,脚程快且稳,通人性,可保陆公子平安。”冷霜华淡淡道,算是解释。

一行人沿着地下河逆流而上,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出口。钻出洞口,刺目的阳光和灼热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已身处一片陌生的戈壁滩中。回头望去,来路是嶙峋的赤色山岩,根本看不出任何入口痕迹。

冷霜华取出那卷绢帛地图,又拿出一只精巧的、似乎是黄铜与水晶制成的罗盘,对照着日光和远处山脉的轮廓,很快辨明了方向。“向北,偏西。全速前进,务必在日落前穿过‘流萤戈壁’。”

队伍再次开拔。除了冷霜华、苏离、陆清弦、老刀及三十余名精锐护卫,还有那五名西域胡商和他们的十几匹驮着货物的骆驼。胡商们似乎对改变路线前往黑风峡极为恐惧,但慑于冷霜华的威势,不敢多言,只是苦着脸跟在队伍末尾。

戈壁的地面坚硬崎岖,布满了黑色的砾石和枯死的灌木。烈日无情炙烤,热浪蒸腾,视线所及之处,景物都在微微扭曲。风不大,却干热得像是从火炉中吹出,吸进肺里灼得生疼。除了马蹄和驼铃单调的声响,便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冷霜华一马当先,银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黑色斗篷在热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雪松。她很少说话,只在需要调整方向时简短下令。老刀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护卫们纪律严明,沉默行军,只有必要的手势交流。

苏离策马跟在陆清弦旁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况。踏雪果然神骏,步履平稳,大大减轻了陆清弦的负担。他脸色虽然依旧不好,但精神尚可,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能撑住吗?”苏离低声问,递过去水囊。

陆清弦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点点头:“还好。这马……很稳。”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冷霜华的背影,低声道:“这位冷姑娘,行事果决,深不可测。她对师父的事似乎知道得很多,却又讳莫如深。此去楼兰,福祸难料。”

苏离握了握他的手:“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见机行事。”

日头渐渐偏西,戈壁的颜色从土黄转为一种沉郁的赭红。气温开始下降,风也大了起来,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低矮的黑色山影。

“前面就是‘流萤戈壁’的边缘了。”老刀策马来到冷霜华身侧,沉声道,“使者,是否在此稍作休整?入夜后穿越戈壁,风险更大。”

冷霜华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和地图。“不停。加速通过。流萤戈壁的‘诡风’和‘流沙’在夜间更活跃,但同样,某些‘东西’也只在夜间出现。我们没有时间绕路。”

队伍再次加速。随着深入,地面渐渐从坚硬的砾石变为松软的沙地,沙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枯死的、奇形怪状的低矮植物,在暮色中像张牙舞爪的鬼影。风越来越大,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的沙尘让能见度迅速降低。

突然,走在最前的一名护卫惊呼一声,连人带马向下陷去!“流沙!”

老刀反应极快,甩出套马索,精准地套住那名护卫,几名护卫同时发力,硬生生将人和马从迅速扩大的流沙坑中拖了出来,但马匹已受惊,嘶鸣不止。

“避开那片区域!拉开距离!注意脚下!”老刀厉声喝道。

队伍变得更加谨慎,但流沙区似乎范围不小,且位置不定。不时有骆驼或马匹踩到松软的沙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行进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天色完全黑透。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子洒下微弱的光。风更急了,卷起的沙砾打在皮甲和斗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护卫们点亮了气死风灯和火把,昏黄的光圈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很小一片范围。

就在这时,苏离注意到,周围松软的沙地上,开始出现一点一点、幽绿色的荧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越来越多,像夏夜的萤火虫,但光芒更加诡异、森冷。它们静静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缓缓飘动,将附近的沙地映照得一片惨绿。

“是‘流萤’!”一个胡商惊恐地叫道,“快走!别让它们碰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点幽绿的荧光飘到一匹受惊骆驼的鼻子上。那骆驼猛地甩头,发出凄厉的嘶鸣,被荧光触碰的部位,竟然瞬间冒起一缕青烟,皮毛焦黑了一片!

“这光有毒!或者有强烈的腐蚀性!”苏离心下一凛,立刻拔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诡异荧光。

冷霜华冷哼一声,手中霜月杖向前一指,杖顶的深蓝色宝石幽光流转。也不见她如何作势,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飘近的幽绿荧光,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熄灭、溃散,周围一圈的沙地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跟紧我,不要离开霜月杖笼罩的范围。”冷霜华的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清晰,“加速冲出去!”

队伍在她的庇护下,在漫天飘飞的诡异荧光和潜伏的流沙中艰难穿行。不时有倒霉的荧光撞上外围护卫的兵刃或衣角,引发小小的骚动和灼伤。但那霜月杖散发出的冰寒领域,确实有效隔绝了大部分威胁。

就在队伍眼看要冲出这片流萤戈壁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铮铮琮琮,如珠落玉盘,又如金戈铁马,穿透呼啸的风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曲调凄清哀怨,带着浓浓的塞外风情,又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魂夺魄的魔力。琵琶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耳边弹奏。

“是……是‘鬼琵琶’!”一个年长的胡商吓得魂飞魄散,几乎从骆驼上栽下来,“黑风峡的索命梵音!听到琵琶声的人,都走不出这片戈壁!”

琵琶声陡然转急,如暴雨倾盆,又似万马奔腾,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周围的流沙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剧烈翻涌,形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些幽绿的荧光也疯狂地朝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汇聚,亮度大增,将那片区域照得一片惨绿。

绿光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怀抱琵琶,端坐在一座隆起的沙丘之上。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鲜艳的、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衣裙,在绿光和风沙中猎猎飞舞。

“装神弄鬼!”冷霜华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霜月杖遥指那红色身影,杖顶宝石蓝光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流如箭般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沙地冻结,荧光湮灭,直取沙丘上的抚琴人!

琵琶声骤停,化作一声尖锐的、仿佛能刺破耳膜的裂帛之音!那红衣身影抱着琵琶,身形诡异地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冰蓝寒流,下一刻,已如鬼魅般飘近数十丈,距离队伍不过百步之遥!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她的模样。那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肤色是塞外女子常见的蜜色,眉目深邃,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她穿着西域舞姬常见的红色纱丽,露出纤细的腰肢和脚踝,赤着双足,脚腕上系着精致的银铃,随着她的移动叮当作响。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朴、色泽暗红的五弦琵琶。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被护卫们有意无意护在中间的冷霜华身上,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开口说的竟是流利的中原官话,声音酥媚入骨:

“我道是谁,能驱散流萤,冻结流沙,原来是霜月城的贵人驾临。小女子‘血琵琶’阿依娜,这厢有礼了。”

冷霜华面无表情,霜月杖斜指地面,冰寒领域并未收起。“黑风峡的沙盗,也敢拦我霜月城的去路?”

“沙盗?”阿依娜咯咯娇笑,笑声如银铃,却带着森森鬼气,“贵人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在此,恭候一位故人之后罢了。”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紧张戒备的护卫,掠过惊惧的胡商,最终,定格在了脸色苍白、紧握缰绳的陆清弦脸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他腰间,那支重新悬挂好的白玉笛上。

她的笑容更深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与……狂喜。

“碧海潮生笛……果然在你身上。六十年前,冷月心那贱人携笛叛逃,害我师尊痛失至宝,郁郁而终。今日,终于让本座等到她的传人了!”

话音未落,她五指在琵琶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声比之前更加高亢凄厉的琵琶音炸响!音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带着摧金裂石的威力,呈扇形朝着陆清弦所在的位置狂涌而来!所过之处,沙砾被音波震成齑粉,几匹靠得稍近的马匹惨嘶着七窍流血,倒地毙命!

“保护陆公子!”老刀厉喝,和几名护卫挥刀迎向音波,刀气与音波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几名护卫闷哼着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老刀也踉跄后退,虎口崩裂。

这琵琶魔音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苏离早在阿依娜目光锁定陆清弦时便已全神戒备,此刻更是不假思索,惊鸿照影身法施展到极致,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挡在陆清弦身前,长剑出鞘,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正是惊鸿照影中防守极强的“镜花水月”。剑气层层消磨音波,但那音波诡异无比,竟有无孔不入之感,苏离只觉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剑幕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就在这刹那,阿依娜的第二道音波已至,比第一道更加凝聚,直取苏离剑幕破绽!眼看苏离就要被重创——

一道冰墙,毫无征兆地凭空凝结在苏离身前!“咔嚓”声中,冰墙被音波击出无数裂痕,轰然破碎,但音波也被抵消大半。冷霜华的身影已出现在苏离侧前方,霜月杖点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晶针,暴雨般射向阿依娜。

阿依娜身形飘忽,赤足在沙地上轻点,如同跳着一支诡谲的舞蹈,竟将大部分冰晶针避开,少数及身的,也被她护体真气震碎。她手中琵琶不停,曲调再变,不再是单一的杀伐之音,而是变得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泣,直钻脑髓。一些功力较浅的护卫和胡商,顿时抱着头惨叫起来,神智昏乱。

“魔音惑心!封闭耳窍!”老刀嘶声吼道,自己已撕下布条塞住耳朵。

冷霜华冷哼一声,霜月杖顿地,清越的、仿佛冰玉相击的吟唱声从她口中发出,并不高昂,却带着涤荡邪祟、镇守心神的奇异力量,与那魔音分庭抗礼。两股无形的音波在空中激烈碰撞,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气流,卷得沙尘漫天。

苏离趁此机会,拉着陆清弦向后退去,与战场拉开距离。陆清弦脸色惨白如纸,那魔音对他的影响似乎尤甚,他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仍死死握着玉笛。

“用笛声!”苏离急道,“用《碧海潮生曲》试试!她说这笛子是克星!”

陆清弦闻言,眼神一凝,强忍脑中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将白玉笛凑到唇边。他没有试图去吹奏那些高深的、需要强大内力支撑的杀伐之章,而是吹起了《碧海潮生曲》入门的一段“清心普善咒”。这段曲子旋律简单平和,本就有宁心静气、驱散外魔之效,在他此刻心神激荡、内力不济的情况下吹出,虽无甚威力,音色也略显干涩,但笛声一起,那无处不在、侵扰心神的琵琶魔音,竟真的为之一滞,效果减弱了几分。

阿依娜脸色微变,看向陆清弦手中的玉笛,眼中贪欲与杀机更盛。“果然是真品!小娃娃,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执掌‘碧海潮生’?拿来吧!”

她舍了与冷霜华的音波对抗,身形如一道红色闪电,直扑陆清弦!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锐,带着腥风,抓向陆清弦面门和玉笛!这一抓快如鬼魅,角度刁钻,显然打着一击夺宝、远遁千里的主意。

“放肆!”冷霜华怒斥,霜月杖后发先至,点向阿依娜后心,围魏救赵。

苏离更是不顾一切,剑化惊鸿,直刺阿依娜手腕,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阿依娜咯咯一笑,身在半空,竟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避开了冷霜华致命的一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音波气劲撞在苏离剑尖。“铛!”苏离长剑剧震,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腾。

而阿依娜的毒爪,已触及陆清弦手中的玉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突生!

陆清弦手中那支看似温润的白玉笛,在被阿依娜毒爪触碰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色光华!一股庞大、精纯、冰冷至极的寒流,从笛身中狂涌而出,顺着阿依娜的手臂逆袭而上!

“啊——!”阿依娜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触电般缩回手,只见她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掌,此刻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的寒冰,并且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冰层所过之处,肌肤瞬间失去血色,变得青黑僵死!

“冰魄玄气!是冷月心那贱人留下的禁制!”阿依娜又惊又怒,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她当机立断,左手如刀,狠狠劈在自己被冰冻的右肩!

“咔嚓!”一条覆盖着寒冰的右臂齐肩而断,掉落在沙地上,瞬间摔得粉碎,竟无一丝血液流出,仿佛早已被彻底冻结。阿依娜惨哼一声,脸色灰败,怨毒无比地瞪了陆清弦和冷霜华一眼,再不敢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红光,抱着琵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与风沙之中,只留下一连串渐渐远去的、充满恨意的琵琶残音。

战斗戛然而止。风沙依旧,流萤重新开始飘荡,但那股迫人的杀气与魔音已然消失。

众人都松了口气,许多人脱力般坐倒在地,剧烈喘息。老刀指挥着手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几匹马和两匹骆驼死了,五六名护卫受了不轻的内伤或音波震伤,几个胡商吓得魂不附体。苏离也受了些内伤,但不算太重,她第一时间冲到陆清弦身边。

陆清弦握着依旧散发着微弱冰蓝光晕的玉笛,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渗出血丝,但人并无大碍。

“你怎么样?”苏离急问。

陆清弦摇摇头,看向手中的笛子,眼神复杂。“这笛子……刚才……”

冷霜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怅惘。“果然是祖父留下的后手。他在笛中封存了一道‘冰魄玄气’,唯有感知到同源而充满恶意的‘血琵琶’真气靠近时,才会被激发,反噬其主。看来,他早已料到,持有此笛之人,可能会遇到‘血琵琶’一脉的传人。”

她看了一眼阿依娜断臂化作的冰渣,冷冷道:“‘血琵琶’阿依娜,是西域魔道‘妙音宗’这一代的传人。其师祖‘鬼琵琶’当年与我祖父有些恩怨,对‘碧海潮生笛’觊觎已久。没想到她们竟投靠了黑风峡的沙盗,在此设伏。看来,我们前往楼兰的消息,或许已经走漏了。”

“走漏消息?”苏离蹙眉,“谁会知道我们的路线?除了我们这些人……”

她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胡商和沉默的护卫。老刀立刻沉声道:“使者,我们的人绝无问题!”

冷霜华抬手止住他,目光投向黑暗深处。“未必是我们的人。六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总有几个老怪物还活着。祖父带着地图和秘密离开,如今地图重现,有所感应也不奇怪。况且,红莲教在中原经营多年,与西域各方势力必有勾结。我们拿到地图,前往楼兰,恐怕早已落在某些人眼中。阿依娜的出现,或许只是开始。”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前有神秘莫测的楼兰险地,后有魔道妖人虎视眈眈,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窥伺。

“此地不宜久留,阿依娜受伤遁走,必会引来更多麻烦。”冷霜华果断下令,“轻装简从,放弃部分不紧要的货物,全力赶路,务必在天亮前抵达黑风峡边缘的‘断魂坡’。那里有一处我霜月城早年设立的隐秘据点,可暂作休整,再从长计议。”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死去的牲口和部分货物被抛弃,伤员被妥善安置。稍作整顿后,队伍再次开拔,顶着愈发猛烈的夜风,朝着黑暗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更加狰狞的黑色山影方向疾行。

陆清弦将玉笛小心收起,指尖抚过笛身,那冰蓝的光晕已完全内敛,恢复了温润莹白。师父……您到底,还留下了多少秘密和考验?

苏离与他并辔而行,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别多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走下去。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陆清弦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坚定的神采。

夜色如墨,风沙如刀。琵琶声已断,但玉门关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楼兰的阴影,与“龙骨”的秘密,正随着他们不断靠近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第二十八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