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琴剑初鸣(21-25章)
第二十一回 子时约战醉仙楼
洛阳的秋夜,比金陵更干,更冷。
风从邙山那头刮过来,带着黄河水汽的腥味,和远处战场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苏离站在漕帮分舵后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天。天很黑,没有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冷冷地挂着,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疏疏落落,不成章法。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子时,黑风山庄,她要去赴那个生死之约。不是赴陆清尘的约,是赴她自己的约——与曹正淳的,与东厂的,与这三年所有痛苦和仇恨的,一个了断。
怀里那个靛蓝色布包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心。里面那些信,那些账本,那些名单,是她全部的筹码,也是她全部的诅咒。她知道,明天之后,要么曹正淳死,要么她死。没有第三条路。
她不怕死。三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可她不能白死。她得拉着曹正淳一起下地狱,得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得让爹娘、小弟、苏家那四十三口人,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还有……陆清弦。
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弯下腰。终南山那一别,已经三个月了。他醒了么?伤好了么?还……记得她么?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只是握紧了剑,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握住这冰冷世间,唯一还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苏姑娘。”
身后传来林平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苏离转过身。林平安站在廊檐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他憨厚的脸,照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林兄弟,还没睡?”
“睡不着。”林平安走过来,把灯笼挂在树枝上,“姑娘明天……真要去?”
“要去。”苏离点头,“非去不可。”
“可是……”林平安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姑娘,我知道劝不住你。但……千万小心。曹正淳那老阉狗,阴险狡诈,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而且,黑风山庄是他的老巢,守卫森严,机关重重。姑娘虽然武功大进,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知道。”苏离看着他,眼神平静,“所以,我才要联合江湖各派,才要请陆大人里应外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是所有人的。”
“可那些人……”林平安压低声音,“了空大师、清虚道长、林帮主、南宫家主,虽然都答应帮忙,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算盘,未必真能拧成一股绳。万一到时候有人临阵退缩,或者……背后捅刀子,姑娘就危险了。”
苏离沉默。林平安说的,她何尝不知?江湖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名门正派之间,恩怨纠葛,利益牵扯,比朝堂更复杂。她能说服他们联手,靠的是爹当年的威望,是曹正淳作恶多端惹了众怒,是前朝玉玺和藏宝图这个天大的诱惑。可一旦真动起手来,谁肯拼命,谁肯牺牲,谁肯为了一个“义”字,把整个门派的身家性命都押上?
她不知道。她只能赌,赌这些人心里,还存着一点血性,一点道义,一点对这江湖、对这天下最起码的良知。
“林兄弟,”她忽然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麻烦你一件事。”
“姑娘请说。”
“去终南山,找琴痴前辈,告诉他……我尽力了。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告诉陆清弦,让他……好好活着,别等我。”
林平安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重重点头:“姑娘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但姑娘……一定要回来。漕帮上下几百号弟兄,都等着给姑娘庆功呢。”
苏离笑了笑,笑容很淡,很苦:“好,我尽量。”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嗖”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划破夜空,像一只夜鸟,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林平安浑身一凛,立刻挡在苏离身前,手按刀柄。苏离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
黑影落地,是个瘦小的身影,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普通的白纸信封,但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图案——是一朵莲花,莲花中心,睁着一只眼。
血莲之眼。红莲教的标记。
苏离的心沉了下去。红莲教的人,怎么找到这里的?又为什么找她?
黑衣人把信放在地上,对着苏离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几个起落,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林平安想追,被苏离拦住了。她走到那封信前,蹲下身,捡起来。信很轻,里面似乎只有薄薄一张纸。她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字迹很潦草,力透纸背,能看出写字人当时的心急和决绝:
“子时,醉仙楼,三楼听雨轩,独来。事关生死,切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苏离认得这个字迹——是陆清尘的。
陆清尘?他约她去醉仙楼?在明天决战的前夜?他想干什么?是曹正淳的陷阱?还是……他另有打算?
“姑娘,不能去。”林平安急声道,“这明显是个圈套!陆清尘是曹正淳的人,他这个时候约你,肯定没安好心!”
苏离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头:“不,我要去。”
“姑娘!”
“如果他想杀我,没必要这么麻烦。”苏离说,“而且,这封信是用血写的。陆清尘这种人,不会轻易用血写字。他这么写,说明事情很急,很重要。也许……他是真的有事要告诉我,关于明天,关于曹正淳,关于……他背后那个人。”
“可是太危险了!”林平安说,“醉仙楼是明月夫人的地盘,可明月夫人未必靠得住。万一她和陆清尘是一伙的,姑娘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苏离收起信,眼神变得坚定,“但有些险,必须冒。林兄弟,你放心,我会小心。你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你就按原计划,带人去黑风山庄,和陆大人会合。”
“姑娘!”
“这是命令。”苏离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林平安,我现在以漕帮客卿的身份命令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
林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离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苏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屋。她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劲装,用黑布包了头,只露出眼睛。检查了一遍袖箭、匕首、飞蝗石,然后把剑用布裹好,背在背上。做完这些,她推开窗,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林平安站在院子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手里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光影乱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许久,他叹了口气,低声说:“姑娘,一定要回来啊……”
醉仙楼在洛阳城东,靠近洛水,是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不比金陵的差。只是这里的醉仙楼,更多了几分北地的粗犷,少了几分江南的柔媚。楼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血红。
子时已过,楼里依旧热闹。丝竹声,唱曲声,划拳声,笑闹声,混着酒香、脂粉香、汗味,从敞开的大门里飘出来,飘了半条街。门口的伙计哈欠连天,看见苏离过来,懒洋洋地问:“客官几位?吃饭还是听曲?”
“找人。”苏离压低声音,“三楼听雨轩。”
伙计的眼神变了变,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侧身让开:“客官楼上请。”
苏离上了楼。一楼大堂坐满了人,有行商,有江湖人,有文士,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没人注意她。她快步穿过大堂,上了二楼。二楼是雅间,用珠帘隔开,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她不停,继续上三楼。
三楼很静,和下面的喧闹是两个世界。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包厢都关着门,门缝里透不出光,也听不见声音,像一个个沉默的棺材。
听雨轩在走廊最里间。苏离走到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里面很静,没有声音。她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边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喝茶。那人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背影瘦削,肩膀微微佝偻,看起来有些疲惫。
是陆清尘。
苏离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她走到桌边,在对面坐下,看着陆清尘。
陆清尘抬起头,看着她。三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哑,很疲惫。
“我来了。”苏离说,“陆大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陆清尘没回答,只是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先喝茶,暖暖身子。夜寒,你一路走来,辛苦了。”
苏离看着那杯茶,没动:“陆大人有话直说吧。明天就是决战之期,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
陆清尘笑了笑,笑容很苦:“你还是这么直接,像你爹。”
“别提我爹。”苏离冷冷道,“你不配。”
陆清尘的笑容僵了僵,但没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是,我不配。我手上沾的血,不比你爹少。我害的人,不比你爹少。我是曹正淳的私生子,是东厂的走狗,是锦衣卫的叛徒。这些,我都认。”
他顿了顿,看着苏离:“但苏姑娘,你知道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路,不是我想选的。有些罪,不是我愿意犯的。”
“所以呢?”苏离挑眉,“陆大人约我来,是想跟我诉苦?是想告诉我,你也是身不由己,你也是受害者?”
“是,也不是。”陆清尘摇头,“我是想告诉你真相。关于曹正淳,关于红莲教,关于……前朝玉玺和藏宝图的真相。”
苏离的心猛地一跳。她盯着陆清尘:“你知道?”
“我知道。”陆清尘点头,“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曹正淳要的,根本不是玉玺,也不是藏宝图。他要的,是玉玺里的东西,是藏宝图指向的那个地方,埋着的……那样东西。”
“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陆清尘一字一顿,“真正的传国玉玺,不是前朝的,是本朝的。嘉靖皇帝的玉玺,三年前被盗,至今下落不明。曹正淳要找的,就是它。”
苏离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瞪着陆清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本朝玉玺?被盗?”
“是。”陆清尘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玉玺的印拓。印拓很清晰,能看出上面的字——“皇帝之宝”,正是本朝传国玉玺的印文。
“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也就是苏家灭门那晚,宫中失窃,传国玉玺不翼而飞。”陆清尘的声音很沉,“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可查了三年,一无所获。曹正淳表面上也在查,实际上,玉玺就是他偷的。他偷玉玺,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保命。”
“保命?”苏离不解。
“因为皇上要杀他。”陆清尘看着她,“曹正淳这些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残害忠良,皇上早就想动他了。只是曹正淳在朝中势力太大,党羽太多,皇上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三年前,皇上终于下定决心,要除掉曹正淳。曹正淳得到消息,狗急跳墙,偷了玉玺,想以此为筹码,和皇上谈判。”
“可玉玺是死物,偷了有什么用?”苏离问。
“玉玺本身没用,但玉玺代表皇权。没了玉玺,皇上就不能下旨,不能盖章,不能号令天下。而且,曹正淳偷玉玺时,还偷了一样东西——玉玺的钥匙。”陆清尘顿了顿,“传国玉玺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本朝最大的秘密,只有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曹正淳偷玉玺,就是为了那个秘密。有了那个秘密,他就能要挟皇上,就能保住自己的命,甚至……能更进一步。”
苏离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爹信里说的,玉玺里藏着半张藏宝图。原来,那半张藏宝图,指向的不是前朝宝藏,而是本朝玉玺的暗格,和暗格里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陆清尘摇头,“只有皇上和历任锦衣卫指挥使知道。我爹——陆炳,是现任指挥使,他知道。但他不肯告诉我,说知道了,会死。”
他顿了顿,看着苏离:“但曹正淳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想用那个秘密,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明天黑风山庄的宴会,明面上是展示前朝玉玺,拉拢朝臣,实际上,他是要当众打开本朝玉玺的暗格,公布那个秘密,逼皇上就范。”
苏离的呼吸急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天就不只是江湖恩怨,不只是报仇雪恨,而是关系到皇权,关系到天下,关系到整个朝局的动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盯着陆清尘。
“因为我不想让曹正淳得逞。”陆清尘的声音很冷,“我是他的儿子,但我也是陆家的儿子,是锦衣卫的千户。曹正淳做的那些事,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他若得逞,这天下必将大乱,百姓必将遭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良心,还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苏姑娘,明天黑风山庄,你去不得。那是个死局,曹正淳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往里钻。了空大师,清虚道长,林帮主,南宫家主,还有我爹……他们只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离的心狠狠一沉:“你怎么知道?”
“因为红莲教。”陆清尘转过身,看着她,“红莲教教主司徒雷,明天也会去。他不是去帮曹正淳,是去……收网的。曹正淳以为他在利用红莲教,实际上,是红莲教在利用他。司徒雷要的,不只是玉玺和藏宝图,他要的,是把江湖各大门派一网打尽,是把朝廷和武林彻底搅乱,然后……趁乱起事,复辟前朝。”
苏离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曹正淳,红莲教,玉玺,藏宝图,秘密,复辟……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但她知道一点——明天的黑风山庄,比她想象的更凶险,更复杂。
“那你约我来,是想让我放弃?”她问。
“是,也不是。”陆清尘走回桌边,坐下,看着苏离,“我想跟你合作。不是以锦衣卫千户的身份,是以……陆清尘的身份。我想跟你联手,在明天之前,先一步拿到玉玺,拿到暗格里的秘密。然后,用那个秘密,逼曹正淳就范,逼红莲教现身,把他们一网打尽。”
苏离盯着他,看了很久:“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陆清尘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个小小的瓷瓶,白底青花,很精致。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气味。
“这是‘三日断肠散’。”他说,“和司徒墨服下的那种一样。我现在服下,三天之内,若无解药,必肠穿肚烂而死。我把解药给你,你拿着。如果我骗你,你就不给我解药,让我毒发身亡。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苏离的心狠狠一抽。她看着陆清尘,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手里那粒黑色的药丸。这个人,是曹正淳的私生子,是东厂的走狗,是锦衣卫的叛徒。可他现在,要服毒自尽,只为取得她的信任。
为什么?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陆清尘笑了笑,笑容很淡,很苦,“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二十年前,陆家庄出事,我爹——陆炳,奉命去查案。是你爹苏正天,暗中救了他,把他藏起来,让他躲过了曹正淳的灭口。没有你爹,就没有我爹,也就没有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弟弟清弦……他很喜欢你。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苏离的眼泪涌上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肩膀在微微颤抖。陆清弦,又是陆清弦。那个清俊孤傲、背负血海深仇、却最终选择了宽恕和牺牲的男人,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的生命,也照进了这些她从未了解过的、复杂的人心里。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我信你。但毒,你别服。我信你。”
陆清尘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谢谢。但毒,我得服。不是为让你信我,是为让我自己……没有退路。”
他仰头,把那粒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动作很快,很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吞下后,他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但眼神很亮,很坚定。
“现在,”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苏姑娘,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玉玺在曹正淳的别院,在城西的黑风山庄,但不在明处,在暗处。我知道暗室在哪里,也知道怎么进去。但需要你帮忙,引开守卫,制造混乱。”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黑风山庄的布局图,上面用朱笔标着几条路线,和一个红点——正是暗室的位置。
“子时三刻,我会在前门制造爆炸,引开大部分守卫。你从后山潜入,按照这条路线,去暗室。暗室门口有两个高手守着,是曹正淳的心腹,武功很高。你得速战速决,不能惊动其他人。拿到玉玺后,立刻从密道离开,密道出口在庄外三里处的土地庙。我会在那里等你。”
苏离看着地图,脑子飞快地转着。计划很冒险,但可行。而且,她没有选择。明天就是决战,如果今晚能先一步拿到玉玺,拿到那个秘密,那明天的胜算,就大了很多。
“好。”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拿到玉玺后,我要亲手杀了曹正淳。”苏离盯着他,“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不管那个秘密是什么,曹正淳必须死在我手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陆清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着拿到玉玺。”
他收起地图,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推给她:“里面是些暗器,迷药,还有一张人皮面具。你戴上,扮作庄里的丫鬟,不容易被认出来。记住,子时三刻行动,一刻不能早,一刻不能晚。否则,我们都得死。”
苏离接过,收好,站起身:“陆大人,希望这次,你不会骗我。”
陆清尘也站起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苏姑娘,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都输不起,所以……我不会骗你。”
苏离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陆清弦……他怎么样了?”
陆清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他还活着,在终南山,由琴痴前辈照顾。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武功……废了大半。而且,他好像……忘了些事,忘了些人。琴痴前辈说,是毒伤的后遗症,也许能好,也许……永远好不了了。”
苏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很静,很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