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三月吮奶的声音。
然后张凌赫又开口,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
“昨天她哭了。”

“她说,我是第一个说‘做自己就好’的人。”

“其实不是。我才是那个……一直做不了自己的人。”

张凌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三月,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三月喝完了奶,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张凌赫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尖,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但她可以。她应该永远做自己。话多,爱笑,数学差也没关系。”

他低声说,像是许愿,又像是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田曦薇站在门外,手紧紧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张凌赫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是那个浅蓝色的御守。他把它系在了三月小窝的边缘,打了个小小的结。
“这个,是她说要保佑我学业进步的。”

张凌赫看着御守,嘴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田曦薇看见了。
“但我没什么需要保佑的。给她吧。保佑她数学能及格,保佑她妈妈好起来,保佑她……”

他停住了,没说完那句话。
但田曦薇知道他想说什么。
保佑她,能永远做自己。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田曦薇慌忙后退,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扫帚。
“哐当”一声。
田曦薇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秒后,仓库门被拉开,张凌赫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我刚到!”
她慌忙说,声音还带着哭腔,赶紧抹了把脸。

“那个,三月怎么样?”
张凌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
“在喝奶。”


“哦哦,我看看……”
她低着头走进仓库,蹲到三月的小窝旁。小猫已经吃饱了,正趴在热水袋旁边舔爪子,看见她,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三月早上好呀……”
她伸手抚摸小猫,手指有些颤抖。
张凌赫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三月舔爪子的细微声音。

“那个……你刚才……在跟三月说话?”
田曦薇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张凌赫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你说我很聪明,还说我很努力。”
张凌赫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身收拾奶瓶,背对着她。
“那是事实。”


“你还说,我该永远做自己。”
“……”


“你还把御守给三月了。”
张凌赫动作停住,没回头。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逆光里,轮廓毛茸茸的,看不真切表情。
“那是你的东西。”


“我送给你了,就是你的。”
田曦薇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忽然笑了,声音很轻。

“张凌赫,你其实很温柔。”
“我不是。”


“你是。”
她固执地说,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奶瓶。

“我来洗吧。”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张凌赫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