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昨晚因为沈梦瑶的事情，你的思绪彻底乱了。

你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唇上那抹温度就像烙铁一样烫了回来——她咬你的时候，力度刚好卡在疼和痒之间；她抱你的时候，手臂收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你揉进骨头里。你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一条毛毛虫，又从毛毛虫摊成一张煎饼，最后在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全是沈梦瑶。

她站在门口，喊你的名字。

然后你被闹钟吵醒了。

你猛地捞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时间让你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10:47。

午场公演，大巴都是十点钟发车。

你已经完美错过了。

“完了完了完了……”

你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X队队群里的消息已经炸成了一锅粥。那一排排红色的@符号像一个个小炸弹，炸得你心口发凉。

王睿琦： “@宋知雾，你怎么还不下来？”

王睿琦： “车要发了，你自己过来吧。”

左婧媛： “某人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杨冰怡： “……”

王睿琦： “@宋知雾 看到了回一下”

你盯着左婧媛那条消息后面那个明晃晃的微笑表情，牙根有点痒。

都怪沈梦瑶。

你在心里给她重重地记上了一笔。要不是她昨晚跑来又亲又抱又咬的，你能失眠到三点？能睡过头？能被人阴阳怪气？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你来不及多想了。公演一点半开始，从生活中心到星梦剧院至少要四十分钟，你还要化妆、换衣服、做头发——时间紧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从床上弹起来，速度地洗漱、换衣服。今天毕竟要去剧场，不能像昨天排练那样随便穿，你挑了一件黑色短袖搭高腰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开衫，头发做造型了，干脆扎了一个高马尾。镜子里的你看起来精神了一点，但眼底的黑眼圈遮不住——你只能多拍两层遮瑕。

化妆包、充电宝……你一样一样地往帆布包里塞，最后拉上拉链的时候，包的拉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拎起包，戴上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冲出了房间。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你的心跳却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你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一栋一栋地掠过——

这条路，你前世走过无数遍。

那时候的你，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成员的身份走上这一条路。

车子越来越靠近星梦剧院了。你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路边已经有不少粉丝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有人背着应援包，有人手里拿着显眼的荧光棒，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打卡。

你忽然有点紧张。

手心开始冒汗。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不用开到门口。”

付了钱，你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你拉低了帽檐，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开始大步往前走。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次，你烦躁地把它拽回去。

快了快了快了——后门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再走个几步就到了。

就在你马上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时，你路过了一小群站在路边聊天的粉丝。

你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很小声、但足够让你听见的话：

“哎，那个人……好像宋知雾啊。”

你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群粉丝的反应速度快到让你头皮发麻——她们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你。

“真的是宋知雾！”

“她今天怎么没跟车？”

“快拍快拍！”

这就好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第一个人喊出来，第二个人举起手机，第三个人转过头来——整条街上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你。

越来越多的人举着手机往你这边靠拢。

你甚至看到有个大哥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让我拍一张”，手里还举着一个长焦镜头，那架势像是百米赛跑。

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不愧是河粉。

你太懂了——因为前世的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管这个xox你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先拍了再说，拍到就是赚到。

你站在人群中央，被几十部手机同时对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群长枪短炮包围的猎物。你有点慌，但面上不能露出来。

你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了眼睛。

然后，你弯起嘴角，大大方方地朝粉丝们挥了挥手。

“嗨喽～下午好呀！”

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尖叫。

你开始往前走，人群就跟着你以缓慢的速度移动。还真别说，走了没几步，你就进入了“偶像营业模式”——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粉丝打招呼，时不时停下来比个饭撒的动作。

“知雾！这个给你！”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挤到最前面，递过来一杯奶茶和一个小小的纸袋。

“谢谢宝宝～”你笑着接过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那个女生的脸“唰”地红了，后退了两步，结果不知道被谁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

“小心！”

你的反应比脑子快。右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把人拉了回来。

“没事吧？”你扶着她站稳，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要小心一点哦。”

那个女生瞪大眼睛看着你，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事……谢谢知雾……”

你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腕。

但下一秒，你的右手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大概是刚才那一拉，用力过猛，手腕的筋有点扯到了。你偷偷地吸了口冷气，手小幅度的甩了甩，试图缓解那股酸胀感。

你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周边的粉丝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有几个老粉开始自发地维持秩序：“大家别挤别挤，让知雾先过去。”

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让出了一条窄窄的路。

你终于顺利地走到了后门口。

后门是一扇的棕色的木门。你敲了敲门，等阿姨来开。

等待的间隙里，你转过身，继续和粉丝们互动。

你看到了刚才被你拉了一把的那个女生——她还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封没来得及递给你的信。

你朝她笑了笑，特意走过去，伸出手：“信给我吧。”

那个女生抖着手把信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知雾……我、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我知道啦，谢谢你。”你接过信，认真地放进帆布包里。

然后你又站回门口，继续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你把全世界的天都和粉丝们聊完了——聊了今天的天气、聊了公演会跳什么unit、聊了昨晚的粥好不好喝——门还是没开。

你脸上的笑容开始挂不住了。

阿姨呢？

你又敲了敲门。没人应。

你掏出手机，在X队队群里发了条消息：

宋知雾： “谁来给我开下门…”

好消息是，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门就开了。

坏消息是——

开门的人是杨冰怡。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化完妆的精致。大概是刚开完钻瓜会，手里还拿着一沓粉丝写的卡片。她看了你一眼，面无表情，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你抱着帆布包、拎着奶茶和纸袋，艰难地挤进门。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杨冰怡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笔直笔直的，头都没回，马尾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你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无声的“啧”。

居然都不帮我拿一下东西？

好歹我也是你……前女友吧。普通同事也会搭把手吧？

你在心里给杨冰怡又记上了一笔。

然后你转过身，朝门口的粉丝们挥了挥手：“拜拜～公演见哦！”

粉丝们此起彼伏地喊着“拜拜”“公演顺利”，你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用脚把门勾上，抱着那一大堆东西，踉踉跄跄地往化妆间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你一个人。

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写着：“知雾，要开心哦！”

你的嘴角弯了一下。

当偶像……好像也没那么糟。

然后你想起杨冰怡那个冷漠的背影，又瘪了瘪嘴。

但她真的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