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绒绒的剑气从“墙上留道印”变成了“能打断沈清辞手里的树枝”。
每天傍晚练剑,两个人隔三步站着。绒绒挥出一道蓝光,沈清辞用树枝一挥就挡开了。她加快速度,他也跟着加快。她故意往他下盘打,他不紧不慢地侧身一让,剑气擦着衣角飞过去。绒绒总觉得他在逗自己,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连着挥了十几剑灵力都快掏空了,沈清辞还站在原地品茶连树枝都没换过。
绒绒把木剑往地上一戳,不干了,蹲下来喘气。沈清辞走过来,把树枝递给她,“你用这个,我用手”。绒绒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耍我”的表情。
沈清辞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就那么摊在她面前。
绒绒站起来,握着树枝,把剩下的灵力全灌进去用力一挥。剑气歪歪扭扭地往沈清辞胸口飞,沈清辞没躲,只是把手往前一送掌心接住了那道蓝光。光碎成一片星芒,他的手纹丝不动,剑气像撞上了墙。
绒绒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树枝还举着。沈清辞甩了甩手上的霜,说“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手打疼,就算出师”。
绒绒把树枝一丢,扑过去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掌心比平时红了一点,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用指尖戳了戳那块泛红的皮肤,“疼不疼”。
沈清辞说:“不疼”。
她又戳一下,“现在呢”。
沈清辞把手抽回去,“你练剑还是练指力”。
绒绒蹲在地上笑起来,尾巴摇得欢,笑到肩膀都在抖。
……
那晚沈清辞洗澡的时候,绒绒溜进了厨房。她围裙系得端端正正,蝴蝶结规规矩矩地贴在后腰。面是上次剩下的,她烧水、下面、捞出来、放青菜,每一步都做得比上次认真。盐放了一小勺,又加了一勺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咸的应该跟甜的搭一搭。她尝了口汤,咸甜在嘴里打架,但不难喝,甚至有点想再来一口。
沈清辞出来的时候,面已经在桌上了。绒绒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手指上沾着面粉,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尾巴不摇了,绷得像根弦。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绒绒盯着他的脸,呼吸都放轻了。
“好吃吗?”
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筷子。“还行。”
绒绒的尾巴刷地弹起来,摇得像风车。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吃面。他吃得比平时快,每一筷子都夹得多,像是在赶什么。
绒绒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把自己筷子伸进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绒绒嚼完那口面,点点头,“确实还行”。
她没走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就那么看着。沈清辞被她压着,右手不太方便,就换了左手。
绒绒看他左手也使筷子,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两只手都能拿剑”。
“嗯。”
“那你两只手都能牵吗?”
沈清辞夹面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她的下巴还搁在他肩上,灰蓝色的眼睛离他很近,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他把筷子放下,伸出左手牵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绒绒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握住之后慢慢暖了。她没抽回手,下巴也没挪开,就那么让他牵着。
绒绒的尾巴又开始摇了,摇得太欢,扫到他的腰,他也不躲。
直到那碗面吃到碗底,汤也喝光了。绒绒从他肩膀上直起身,说“我去洗碗”。
沈清辞没松手,站起来牵着她一起走进厨房。他单手把碗冲了冲,放在一边。绒绒看着他那条始终没松开的左臂,嘴角翘得老高。
“你以后吃饭是不是也要牵着手吃?”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沈清辞没答。
他把水关了,牵着她走回廊下,坐下来。绒绒靠在他肩上,被他牵着的那只手翻过来,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他微微动了一下,没抽开,也扣了回来。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放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不圆,但亮。
院墙上那些剑气留下的白痕在月光下像淡淡的疤,绒绒觉得好看,是她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她把尾巴搭在他腿上,一下一下地扫。沈清辞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描什么。
“沈清辞。”
“嗯。”
“明天我给你煮面,你牵着我煮。”
“厨房太挤了。”
“那你自己煮。”
沈清辞画圈的手停了一下。
绒绒感觉到他拇指的停顿,忍不住笑起来,笑到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笑,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收紧到刚好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力度。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
绒绒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不慢,跟她的呼吸叠在一起。尾巴尖在他腿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三下。沈清辞的拇指又动了,画得很轻,轻到像在描一片很薄很薄的霜。
绒绒想,那片霜不会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