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的狐狸还在滴水。水珠从它的肚皮毛尖上滴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又顺着指缝滑下去。绒绒缩在他怀里,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湿了,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发抖,是那种“把水甩掉”的本能抖动。它的身体猛地一颤,水珠四溅,沈清辞的脸上、脖子上、衣领上全被甩了水。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
绒绒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耳朵压平了,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不敢看他。
沈清辞没说话,抱着它走到床边,在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洞府里已经点上了灯,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地铺满整个房间。他把绒绒放在膝盖上,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干毛巾。
那条毛巾是他刚才从浴房带出来的,本来是给他自己擦头发用的,现在显然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绒绒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像一只被水泡过的白色抹布。耳朵耷拉着、尾巴垂下来,整只狐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和刚才在浴房门口气势汹汹挠门的那个判若两狐。
沈清辞展开毛巾把绒绒整个盖住了,毛巾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嗷”。
他没有回应,而是隔着毛巾,开始轻轻地擦。先从脑袋开始。他一只手按住毛巾,另一只手在毛巾外面揉搓,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绒绒的脑袋在毛巾底下被揉来揉去,耳朵被折过来又折过去,但它没有挣扎,反而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擦完脑袋,他掀开毛巾的一角,看了看绒绒的脸。湿漉漉的毛被擦过之后变得蓬松了一些,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绒绒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毛巾重新盖上去,继续擦。他两只手握住绒绒的身体,隔着毛巾从前往后捋,动作有点像在揉一个面团。绒绒的身体在他掌心里被揉来揉去,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咕噜”的叫声,但听起来不像是抗议,更像是舒服。
擦到尾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绒绒的尾巴是整只狐狸最蓬松的部分,也是湿得最厉害的部分。原本像一把白色扇子的大尾巴,现在缩成了一条细细的湿毛绳。他捏着尾巴尖,用毛巾包住,一节一节地往下擦。擦到一半的时候,绒绒突然“嗷”了一声,把尾巴从他手里抽走了。
绒绒把尾巴卷到肚子上,护得紧紧的,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尾巴不可以碰。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没有强行去抓。他放下毛巾,把绒绒从膝盖上捧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肚皮还是湿的,四条腿的爪尖也还带着水渍。他重新拿起毛巾,换了一块干的地方,开始擦肚皮。绒绒四脚朝天地躺在他掌心里,露出浅粉色的肚皮,这次没有反抗,反而眯起了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擦到最后,绒绒的毛终于干了。
原本贴在身上的毛现在全部蓬了起来,体积比湿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整只狐狸看起来像一团会呼吸的云,蜷在沈清辞的膝盖上,心满意足地耷拉着爪子。
沈清辞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绒绒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嗷”。
沈清辞伸出手,绒绒立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拱了几下之后,整只狐狸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绒绒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呼吸变得又细又轻,肚子一起一伏。尾巴卷过来盖住了鼻子,只露出一双尖尖的耳朵。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把它放回窝里。
灯芯跳了一下,光影微微晃动。沈清辞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只手搭在绒绒的背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它的皮毛。绒绒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他掌心里又埋了埋,四只墨色的小爪子缩在胸前,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小小的呼噜声。
夜深了。
烛火燃尽,房间暗了下来。沈清辞抱着绒绒,靠着椅背,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毛糊醒的。
他睁开眼,绒绒趴在他枕头上,整条尾巴盖在他脸上。尾巴经过昨晚的擦干和一夜的休养,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蓬松度,像一把白色的扇子严严实实地糊在他脸上。他伸手把尾巴拿开,绒绒醒了,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枕头上爬起来,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到他胸口,蹲下来,低头看着他。
一人一狐对视了一息。
绒绒突然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它跳了下去。
沈清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绒绒从床上跳下去,四条腿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跳上床沿,探头看他。
沈清辞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穿衣服,叠被子。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速度也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从鼻尖被碰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红着,红到了他走出卧房的时候。
绒绒蹲在卧房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它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沈清辞低头看着它,说:“今晚不许跟进来。”
绒绒眨了眨眼,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清辞迈过它,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哒哒哒哒的脚步声,绒绒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