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泥巴经济学（上）

叶丸丸的火球，在揽月宗后院新添了一个焦坑，也在陆星野心里添了一个窟窿。

　　她看着那缕若有若无、从萝莉头顶冒出的黑烟，再看看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新发布的、关于“可持续性亏损”和“人均支出”的任务说明，感觉自己的退休计划，正在以堪比火箭的速度，冲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宗、宗主……”叶丸丸像是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缩着脖子，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脏兮兮的衣角，大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水汽。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一下子没收住……您别赶我走，我吃得很少的，真的！”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赶走？怎么可能！

　　这可是行走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引发重大财产损失（甚至人身伤害）的超级赔钱货！是完成系统“可持续性亏损”KPI的关键人才！

　　“无妨。”陆星野扯出一个和蔼可亲（自认为）的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小……丸丸是吧？控火之术，略显生疏，还需勤加练习，不过，以后练习，需去专门的……呃，训练场。”

　　她环顾了一下这除了破殿就是荒草的后院，补充道：“等我们有了训练场之后。”

　　叶丸丸眼睛里的水汽瞬间蒸干，亮得惊人：“宗主！您……您收下我了？！”

　　“嗯。”陆星野点头，努力忽略心头滴血的感觉，“月例……暂定六十灵石。”

　　比萧寒高十块，高风险岗位，加点津贴，很合理吧？系统应该挑不出毛病。

　　“六十！”叶丸丸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小脸兴奋得通红，猛地鞠躬，差点把头磕到地上。

　　“谢谢宗主！谢谢宗主！丸丸一定努力！努力控制火候！努力……不给宗门添麻烦！”

　　陆星野：“……” 不，你还是多添点吧，最好能把那几万灵石一起添进去。

　　萧寒（大弟子）已经麻利地领着新鲜出炉的叶师妹，去安排住处了，顺便紧急规划一下，以后这位小师妹的“活动范围”和“安全守则”。

　　院子里，只剩下陆星野，和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新弟子萧寒。

　　陆星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依旧站得笔直，但微微低垂着头，看着地上那个新鲜的焦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似乎对刚才那惊人的火球毫无反应，又或者，是见惯了更残酷的场面。

　　“萧寒。”陆星野开口。

　　“弟子在。”少年立刻回应，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你既入我门，便要守我宗的规矩。”陆星野背着手，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个“极品赔钱货”安排工作，才能最大化支出，最小化（最好为零）回报。

　　“弟子谨记。”

　　“我揽月宗，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闭关苦修，打坐悟道。”陆星野开始胡诌，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高深莫测。

　　“道，在天地间，在万物中，修行，便是体悟这世间最朴素、最根本的法则。”

　　萧寒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专注的聆听。

　　“从今日起，”陆星野抬手，指向后院那片除了荒草就是板结硬土的、唯一的、还算平坦的空地，“你的功课，便是去那里挖泥巴。”

　　萧寒：“……？”

　　饶是以他那几乎死水一潭的心境，此刻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挖……泥巴？

　　“不错。”陆星野无视他眼中的错愕，继续一本正经地瞎扯。

　　“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运。要用心去挖，用身体去感受泥土的厚重，大地的脉搏，生息的轮回，什么时候，你能从一捧泥土中，闻到四季轮转，听到草木呼吸，看到万物生灭……”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想词儿：“……便算是，入门了。”

　　萧寒怔怔地看着那片荒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挖泥巴……体悟大地……万物生灭……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如同儿戏。

　　可是，说这话的人，是陆星野，是那个引动天地祥瑞，被朝廷嘉奖，一眼看穿他“符合条件”的陆宗主。

　　她这么做，定有深意！

　　是了！他经脉郁结，灵气溃散，常规修行之路已绝。

　　陆宗主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另辟蹊径，让他从最基础、最本源的“土”行入手，以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去重新沟通天地，感悟灵力！

　　这不是惩罚，这是……量身定制的、破而后立的无上法门！

　　萧寒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种沉甸甸的、被寄予厚望的使命感。

　　“弟子……明白了！”他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沙哑，“多谢宗主指点！弟子，这便去……挖！”

　　说完，他甚至不等陆星野再吩咐，便转身，一瘸一拐却步伐坚定地走向后院。

　　目光扫视，很快在墙角找到一把生锈的、缺了口的铁锹，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向那片荒地，选了个位置，高高举起铁锹，用力铲下！

　　“嗤——”

　　铁锹艰难地切入板结的硬土。

　　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开始一锹，一锹，又一锹地挖起来。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笨拙，但每一次举起、落下，都用了全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很快，他的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粗布短打也被汗水浸湿，贴在瘦削的背上。

　　那些狰狞的伤疤，在汗水和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但他没有停。

　　陆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荒地里挥汗如雨、默默挖土的孤寂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找到优质赔钱货”而产生的窃喜，不知怎么，淡了些许，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不是脑补得有点过头了？怎么感觉他挖的不是泥巴，是金矿？

　　算了，管他呢，能花钱就行。

　　她转身，打算回漏风的大殿里，继续琢磨怎么花掉剩下那几百灵石预算，以及去哪里再找三个“人才”。

　　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萧寒（大弟子）惊慌失措的喊声：“叶师妹！那边不能去！那是宗主的……哎哟！”

　　紧接着，是叶丸丸带着哭腔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萧师兄！我……我就是看这块石头长得奇怪，想摸摸看……它怎么就裂了？”

　　陆星野脚步一顿，默默捂住了心口。

　　很好，团队氛围很“活跃”，破坏力很“可持续”。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

　　然后，愣住。

　　大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