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守护系统与新的订单

巴顿将军的魔兽行为学报告传到营地的当天下午，艾伦在客服记录本上开了一页新的专题，标题是“红龙古树守护系统·声波链完整记录”。他用红笔在标题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方分了三栏——银啸的高频驱赶、引诱信号的声源假设、以及一颗种子发芽后引发的连锁订单。

第一栏写的是银啸。这只银灰色、中型犬体型、耳朵圆而不尖的生物在营地住下的第三天就已经给自己找了个固定岗位。每天清晨铜锈牧场的铜锣不敲，它自己准时醒来，从花坛旁边站起来，三条腿一瘸一拐地绕着营地边缘走一圈，边走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稳定的高频嗡鸣。频率和它在洞穴里守护裂缝时完全一样，但功率小得多，刚好覆盖营地外围五十步。铁锤用频谱仪测过一次，说这个功率的声波驱散半径刚好把营地周围的蚊子、老鼠和偶尔从魔兽森林迷路过来的小型魔兽全部挡在外面，但不会惊扰到隔壁地精布莱恩的史莱姆。地精布莱恩对此的评价是：“比铜锣好使。铜锣只能通知，它可以直接清场。”银啸绕完一圈就回到花坛旁边，在古树苗和红龙古树种子的支架之间蜷下来，把鼻尖搭在支架边缘，发出一声频率低到人耳听不见的低频呼噜。王小明用治愈魔法的监测模式看过，那个呼噜的频率和银啸自己的心率完全一致，和种子发芽的节拍器也完全一致——它睡着的时候也在给种子做守护声纹。

第二栏写的是一颗种子。巴顿将军的报告中假设那个引诱新型魔兽靠近森林边缘的高频信号可能并非来自任何活着的生物，而是红龙古树种子在休眠期间持续发出的自动防护机制——诱杀信号。铁锤把塞巴斯蒂安那台低频录音设备调至历史数据回放模式，逐段比对红龙古树种子的完整声纹记录后发现了端倪：种子持续发出的低频脉冲不仅是发芽节拍器，同时也是引诱剂的释放扳机。它用高频引诱魔兽靠近，用低频锁定守护者的位置。如果有守护者在附近发出对应的守护频率，引诱信号就会自动抑制；如果守护者离开、守护频率缺失，引诱信号就会重新激活，把周围所有能威胁到种子的魔兽全部引过来。铁锤在引诱信号与守护频率的同步记录上写下了一行技术批注：“这不是一对一的驱赶，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声波链——种子引诱，魔兽靠近，守护者驱赶，种子确认守护者在岗，暂停引诱。这个链条的设计者能同时操纵三种不同物种的声波频率，不是普通的声学工程师。这是初代红龙女王和初代精灵女王联手的作品。”

第三栏写的是订单。诱杀与守护声波链的分析结论通过冒险者公会的公告系统对外发布之后，第一个打跨界通讯过来的是维克托领主。他说深渊第七层也有魔兽，虽然熔岩蜥蜴和深渊火焰蝙蝠不算威胁，但如果有一套自动声波驱散系统能根据守护者的心跳频率自动调节驱散半径，第七层前置仓的货架安全系数能提升至少两成。他问能不能定制一套“深渊版银啸守护系统”，不一定要活的银啸——他知道银啸只剩这一只——但能不能用银啸的高频采样和红龙古树种子的低频节拍器合成一个自动声波播放装置，挂在第七层前置仓货架上方，七档音量可控。海尔姆几乎同步接进来，说第六层岩浆河沿岸的野生成年深渊熔岩蝎最近又开始往暗影要塞东翼录音棚的通风管道里钻了，他问声波驱散方案能不能顺便兼容蝎类。巴顿将军也追发了一份正式采购函，问边防军魔兽森林前线哨站能不能试用一套适配人类听觉安全标准的守卫声波系统——不是龙息鼓点版那种高功率全覆盖式，而是像银啸那样低功耗、精准频率、自动开关，士兵们晚上睡觉不用戴耳塞。

魔王在主控台前把三份需求汇总为一份研发任务，交给铁锤主责——设备核心是自动播放装置，播放内容为银啸高频驱赶采样与红龙古树低频确认信号的合成声纹。银啸对自己的声纹被采样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希尔用精灵语和它沟通了一遍，它只歪了一下头，用高频颤音回答了一声，大约是说“能帮上忙就行”。母鸡从阿卡丽的尾巴弯里踱出来，跳上工作台，歪着头看了看正在运转的低频录音设备，在银啸的高频采样回放时抖了抖冠子，显然对这个频段不太满意，咕咕了两声又踱回花坛边，窝在古树苗下方的阴凉处——它后来自己选了一个离种子支架半步远的位置，刚好不被高频扫到耳膜，又能听见阿卡丽打呼噜。

第二天一早，艾伦正准备把三份声波驱散系统的订单录入业绩表，营地上空同时裂开了三道传送门。第一道是维克托的跨界传送阵，暗紫色六芒星边缘燃着幽绿色火焰。第二道是海尔姆的深渊渡船传送门，黑曜石门框上刻着第六层层歌的第一段歌词。第三道既不属于深渊第七层也不属于深渊第六层，符文样式是完全陌生的亮铜色，边缘还沾着几滴新鲜的史莱姆黏液。传送门里先滚出来一只金色的史莱姆，然后铜锈从门里探出脑袋，满头大汗地说他收到古树分枝伦理委员会的通知来参加红龙古树发芽观察员会议，深渊第八层离营地太远走传送阵要中转三次，最后一次传送时不小心带上了自己养的金色史莱姆——它黏在他的背包上不下来，就这么一起传过来了。

金色史莱姆在营地中央蹦了两下，在草坪上留下两个浅浅的黏液印，然后对准缓坡花坛的方向蹦了过去。艾维娜伸手拦住它，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表面，抬起头说这只金色史莱姆的黏液pH值和振动阻尼系数与红龙古树种子的最适发芽条件完全匹配——它自己知道。银啸从花坛旁边站起来，三条腿走到金色史莱姆面前，低头用鼻子嗅了嗅它的表面，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高频颤音。金史莱姆在颤音中轻轻晃了晃，表面泛起一圈同心圆波纹，波纹的间距和红龙古树种子外壳上的螺旋纹完全一致。

维克托和海尔姆并肩站在缓坡花坛旁边，看着那株刚冒出两片新叶的红龙古树苗和趴在支架旁边的银啸、蹲在银啸旁边的金色史莱姆、以及窝在古树苗下方的母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维克托先开口：“第七层前置仓的声波驱散系统，外壳用熔岩蜥蜴鳞片隔热层，内部用金色王浆做减震，声纹就用银啸的高频加种子的低频——这套东西叫‘银啸系统’，我订六套。”海尔姆紧接着说第六层也要四套，暗影要塞东翼和西翼各一套，录音棚控制室一套，双壁之桥桥头一套，蝎子今年别想再爬进通风口。铜锈在后面赶紧插嘴说金色王浆年产量只有十二盎司，六盎司已经给了深渊音像做减震涂层，剩下六盎司要留给史莱姆声纹全谱的联合制作和古树分枝的土壤改良，不能全供应驱散系统——批量订单只能给标准级黏液，阻尼系数稍低但不影响核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