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归来

孙悟空从道之上走出来的时候，灰色区域的出口外站着一个黑袍人。混沌。

混沌看着猴子。猴子的眼睛变了，从金色变成了混沌色——黑、白、灰、金四色混合，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混沌钟在猴子掌心里旋转，钟身的纹路不是金色，是混沌色，跟猴子的眼睛一样。混沌沉默了片刻。“你变了。”

“俺是谁？”猴子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你是孙悟空。”

“孙悟空是谁？”

“齐天大圣。”

猴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记得了。”

混沌的剑凝出来了，漆黑，没有光泽。他举剑指向猴子。“不记得也好。省得我动手的时候，你还要想你是谁。”

猴子的混沌钟从掌心里飞起来，悬浮在头顶，钟声响起——咚。不是金色的钟声，是混沌色的钟声，像开天辟地之前的第一声震动。混沌的剑被钟声震偏了一寸。猴子动了。没有筋斗云，没有金箍棒，只有拳头。一拳，打在混沌的胸口。混沌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猴子的力量变了。不是混沌钟的力量，是混沌的力量——道之上白色区域和灰色区域混合的力量。两种力量在猴子体内融合，变成了一种新的力量，混沌钟的力量。

“你吸收了白色区域的规则？”混沌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意外。

“不记得了。”猴子又出拳了。混沌举剑格挡，拳剑相撞，剑碎了。不是裂，是碎。混沌的本源之剑，在猴子的一拳下碎成了无数黑色的碎片，像打碎的玻璃。

混沌看着满手的碎片，又看着猴子的拳头。猴子的拳头上没有伤，连红印都没有。混沌钟在它头顶旋转，钟声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震得灰色区域的规则在发抖。

“孙悟空。你杀不了我。我是混沌派的创始人，道之上的本源。你杀了我，道之上会失衡。”

“那就失衡。”

猴子的拳头又举起来了。混沌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在退。混沌派的创始人，道之上的本源，在退。

灰衣人从白色区域走出来，站在猴子身后。“孙悟空，够了。”

猴子的拳头停住了。它没有回头。“灰衣，你也要拦俺？”

“不拦你。但你杀了他，道之上会崩。道之上崩了，洪荒也会崩。你的花果山，你的桃林，你的猴子猴孙，都会消失。”

猴子的眉头皱了一下。“花果山是俺的？”

“是你的。你忘了很多事，但它们还在等你。”

猴子的手放下了。混沌钟从头顶落回掌心，钟声停了。灰色的区域安静了。

混沌站在原地，看着猴子。“你走吧。我不拦你。”

猴子没有看他，转身走向洪荒的方向。灰衣人跟在它身后。走出灰色区域的时候，猴子的脚踩在洪荒的土地上——花果山。满山桃树，满树桃子，粉白色的桃子压弯了枝头。猴群从山洞里跑出来，大毛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金箍棒。金箍棒在发光，柔和的金光。

大毛走到猴子面前，蹲下来。“大王，你回来了。”

猴子看着大毛。这张脸很熟悉，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很熟悉，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大毛？”

“对，我是大毛。大王，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

大毛的眼眶红了。他把金箍棒递给猴子。猴子接过金箍棒，棒身入手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体内，流入混沌钟。混沌钟震了一下。不是钟声，是心跳。混沌钟在跳动，跟金箍棒的节奏同步，跟花果山的灵脉同步，跟大毛的心跳同步。一些碎片在它脑海里浮现——很碎，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大毛端着药碗蹲在旁边，大毛在桃林里摘桃子，大毛挡在它身前说“大王你先走”。全是大毛。

猴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毛。”

“大王，你记起来了？”

“一点点。”

大毛的眼泪掉下来了。猴子蹲在石头上，金箍棒横在膝上，混沌钟挂在脖子上。钟身的混沌色正在慢慢褪去，变成金色，跟以前一样。桃林里，猴群在嬉闹，小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老猴子在树下打盹。桃子熟了，粉白色的，个头很大，汁水很足。大毛摘了一篮子，放在石桌上。“大王，吃桃。”

猴子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甜的。它忘了桃子的味道，但这颗桃子很甜，甜得它想起来了。花果山的桃子，就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