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枯山

花果山的桃树全枯了。不是秋天，是无面的棋子落下的第三天，桃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枯，从枯变灰，风一吹就散了。果子掉在地上，烂成一滩水。猴群蹲在枯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头，不敢叫，也不敢动。大毛站在桃林边上，手按在刀柄上，指甲掐进肉里。

“大王，桃树死了。”他的声音沙哑。

猴子蹲在水帘洞前的石头上，看着满山枯树。金箍棒横在膝上，混沌钟挂在脖子上，钟身的金光暗得几乎看不见。它的灵力恢复了一成，五成，混沌钟的能量还是两成。无面的那枚棋子不只是侵蚀了山门，也侵蚀了花果山的灵脉。灵脉的灵力在流失，花果山的生机在消退，猴子与灵脉相连，灵力恢复了又被吸走，永远到不了三成。

“大毛。”猴子开口了。

“在。”

“让小的们都进洞。不要出来。”

“大王，你要去哪？”

“不去哪。在这儿待着。”

大毛还想问，猴子的目光扫过来，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传令。猴群在半个时辰内全部撤进了山洞。水帘洞、后山洞、山脚下的石洞，能藏人的地方全塞满了。花果山上只剩猴子一个人，大毛站在水帘洞洞口，他没有进洞，大王没有让他进，他就不进。

无面又来了。这次没有走虚空，从山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裂一条缝。他走过的地方，石阶变成粉末，山门的柱子歪了。走到猴子面前，停下。

“孙悟空。”

“嗯。”

“混沌大人让我来取混沌钟。”

“你自己来取。”

无面伸出手，猴子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从石头上拎起来，悬在半空中。金箍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混沌钟亮了，金光从钟身涌出，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罩住猴子。光罩在无面的力量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裂纹开始蔓延，但没有碎。

大毛从水帘洞里冲出来，刀出鞘，砍向无面。刀砍在无面的护体力量上，弹了回来，大毛被反震力掀翻在地，吐了一口血。

“别动。”猴子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这是俺的仗。”

大毛趴在地上，看着猴子，眼眶红了，但没有再动。

无面看着猴子。“你的钟撑不了太久。”

“够撑到你放手。”

混沌钟响了。咚——钟声震得无面的手松了一下。猴子从半空中掉下来，捡起金箍棒，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混沌钟的光罩灭了，钟身的金光从暗金变成了灰金，快灭了。无面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条缝，血在往下滴。

“混沌钟。不愧是先天至宝。”他甩了甩手上的血，“但你的主人太弱。”

他又伸出手。这一次，力量比刚才大一倍。猴子的身体再次被拎起来，金箍棒再次脱手，混沌钟的光罩亮了一下就灭了。大毛从地上爬起来，又冲了上去，又被弹了回来，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猴子的意识开始模糊。灵力和混沌钟的能量都快耗完了，身体被无面的力量挤压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寸山，洞府。掌心的印记突然烫了一下，混沌钟在求救。不是猴子在求，是混沌钟在求。它撑不住了，它的主人也撑不住了。

我站起来，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裂开。

花果山，水帘洞前。我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时候，猴子的嘴角在滴血，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不清了。大毛趴在地上，满嘴是血，站不起来。无面站在猴子面前，手伸向猴子脖子上的混沌钟。

“你的手再往前一寸，我剁了它。”

无面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灰白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菩提老祖。你不该来。”

“我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

“你来了，混沌大人就有理由出手。”

“让他出。”我走到猴子身边，把它从无面的力量中拉出来，抱在怀里。猴子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金毛没有光泽，眼睛半睁着，看见是我，嘴角动了一下。

“师父。俺没输。”

“没输。”我把它放在石头上，转过身，看着无面。

无面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战士。你是天道的守护者。守护者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战斗。你跟我打，违反了规则。”

“规则是你定的？”

“规则是道之上定的。”

“那你去告我。”

无面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看了很久，转身走了。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花果山安静了。

我把猴子抱进水帘洞，放在石座上。混沌灵根的灵气从方寸山涌来，包裹住猴子的身体。灵力在缓慢恢复，速度很慢，但至少恢复了。

大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跪在石座前。

“菩提老祖，大王他——”

“死不了。”

大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