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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长江水师七营,划分防区

穿书之我替废太子翻盘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房的长案上,把摊开的舆图和账册照得发亮。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一个在梦中呓语的人,含混不清但透着一股安心的暖意。书房里坐满了人——沈砚带着他的人坐在左边,韩桐瑄手下的人坐在右边,几位从各州县赶来的主簿和参军挤在后面,还有长江水师的几位统领,穿着半旧的甲胄,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他们已经等了好几日了。

袁易修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摞厚厚的账册,记录了江南各州县近三年的赋税收支,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有的地方还有水渍,墨迹洇开,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地图。右边是一张长江水师七营的兵力部署图,标注着各营的驻地和防区,红蓝两色的小旗插在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正中间是一份尚未定稿的政令草案,纸上写满了字,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反反复复改了七八遍,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脸,皱纹里藏着的都是斟酌。

袁易修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没有客套话,没有开场白,他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敲了一下,不重,很干脆,像一记法槌落下来。

“先说赋税。”

沈砚带来的周姓小吏第一个站起来。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汇总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刚磨过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江南各州县,过去三年,岁入平均约一百二十万两。其中田赋占六成,商税占三成,其余为杂税。支出方面,军费占四成,官员俸禄占两成,河工、赈灾、祭祀等杂项占一成半,其余为存留。”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各州县之间,税负基本均衡。苏州、润州、湖州等上等州县,赋税足额,库有余粮。偏远的下等州县,税负略重,但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百姓虽不富裕,亦未到民不聊生之地。”

袁易修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慢慢划过。没有减税,没有加税,维持现状。现状不合理?不是不合理,是有可以优化的地方。富的地方富,穷的地方穷,一样的税率,穷的地方就比富的地方吃力。这不是税的问题,是地方贫富差距的问题。贫富差距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他可以在政令里微调,但不能大动干戈。

“赋税维持原额,不增不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被放在了地上,不出声,但谁都知道它在那里。“各州县之间,贫富不均。富县多征,贫县少征,这不是征税,是杀贫济富。维持原额,但在分配上做些调整——今年起,苏、润、湖三州多征的部分,不再全部解入府库,留两成在当地,用于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贫县的赋税,允许以工代赈,百姓出工抵税。这样既不失朝廷体统,又能让百姓得实惠。”

周姓小吏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记完了,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但看到袁易修的目光,把那话咽了回去。公子不怕麻烦,公子只怕做不对。

“各州县的赋税账本,从即日起,重新梳理。”袁易修的目光落在那些厚厚的账册上。“三年之内的账,一笔一笔地查。虚报的,瞒报的,漏报的,统统给我揪出来。查实了,该退的退,该补的补,该罚的罚。”

没有人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查账,清税,退补罚。这套组合拳打下去,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来。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袁易修说的是对的——赋税要合理。不合理的赋税,就是对百姓的盘剥。盘剥久了,百姓的心就散了;心散了,江南就保不住了。

袁易修的目光从赋税账册上移开,落在长江水师七营的兵力部署图上。那张舆图很大,将整条长江从蜀地到入海口都囊括其中,江水用蓝色的线条勾勒,两岸的山川城池用墨笔标注。七面小红旗插在舆图上,代表七个水师营的驻地——从上游的巴东到下游的松江,沿江分布,像七颗钉子钉在长江的腰带上。

“军务。长江水师七营,划分防区。”

袁易修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长江上游的位置,从巴东开始,沿着蓝色的江水一路向下游移动。指尖划过秭归、夷陵、江陵、鄂州、江州、润州,最后停在出海口。动作很慢,像一个人在用手指丈量自己的江山。书房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追着他的手指,从上游到下游,从西到东。

“水师七营,从今往后,各守防区。上游三营——巴东、秭归、夷陵,归虎贲营统领,防蜀地顺流而下。中游两营——江陵、鄂州,归龙骧营统领,策应上下游。下游两营——润州、松江,归飞熊营统领,守入海口,防江北来犯。”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最靠门位置的那几个水师统领身上。虎贲营统领姓马,黑脸膛络腮胡,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龙骧营统领姓赵,四十出头,精瘦干练,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飞熊营统领最年轻,三十出头,白面微须,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防区划定之后,各自操练,各自巡逻。没有调令,不得越界。越界者,视同擅离职守。”

马统领站起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能在书房里撞出回声。“末将领命。只是——虎贲营只有三千人马,防区从巴东到夷陵,三百里江面,兵力分散。蜀地若来攻,顺流而下,船快兵多,末将怕守不住。”

袁易修看着他,目光在这个黑脸汉子的脸上停了一下。“不是让你守住整条江。是让你拖住他。他在上游,你在中游。他顺流而下,你逆流而上。他快你慢,他多你少。硬碰硬,你碰不过他。但你可以拖——烧他的粮草,断他的补给,袭扰他的后路。他打你,你跑;他追你,你散;他不追了,你回来。拖到他的船队疲惫不堪,拖到他的粮草接济不上,拖到他的士气低落瓦解。然后,下游的援军就到了。”

马统领听得一愣一愣的,黑脸膛上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在长江上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打法——不是硬拼,是拖;不是决战,是消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舆图,又看了看袁易修,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末将……末将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新抱拳,行了一个更深的礼。

袁易修的目光从马统领身上移开,落在中游两营的位置,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江陵和鄂州。

“中游两营,你们的任务不是防,是等。等上游拖不住了,等蜀地船队突破了巴东夷陵,等他们到了你们的地盘,再打。江陵的江面窄,两岸山势陡峭,是最好的伏击点。在两岸设伏,把船队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赵统领站起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末将领命。只是——伏击需要两岸配合,需要步军协同。末将的水师只能在水上打,岸上的事,末将插不上手。”

袁易修点了点头。“岸上的事,不用你操心。步军会配合你们。两岸设伏的火炮、弓弩、滚石檑木,都已经在准备了。你们的水师只管在水上打。船在江心跑,你们在两岸追。前后夹击,上下游呼应,让他进来了就出不去。”

赵统领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他应了一声“末将明白”,坐下了。飞熊营统领站了起来,不等袁易修开口,主动说道:“下游两营,末将知道。守住入海口,就是守住了江南的门户。入海口不破,江南就稳了。末将不会让任何一艘敌船从海上进来。”

袁易修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不止是守。入海口守住了,还要往外看。海上的商路,不能断。江南的茶叶、瓷器、丝绸,要靠海路运出去。海路通了,商税就有了;商税有了,军费就不愁了。”

飞熊营统领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抱拳,声音清朗:“末将领命。”

袁易修的目光从三个统领脸上扫过,语气放沉了一些。“水师七营,从今往后,不分彼此。上游的拖不住,中游的补上;中游的打不过,下游的顶上。上下游之间,要像手和手指一样配合。手离不开手指,手指也离不开手。”

三个统领齐齐抱拳,声如洪钟:“末将谨记!”

议事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说话声在庭院里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炭盆里的火还在烧,茶已经凉了。韩桐瑄没有走,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赋税政令的草稿,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看。

“赋税的分配方案,会不会太细了?”她抬起头,看着袁易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袁易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不急。“细一点好。细了,底下的人就知道不能糊弄。稀里糊涂的政令,到了下面就变成了歪门邪道。不如一开始就定得清清楚楚,不留空子。”

韩桐瑄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那份草稿。碧桃端着一盏新茶从角落里走出来,把凉了的茶换掉,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退回去的时候,袁易修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余晖从窗口涌进来,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绸缎。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金色上。赋税合理,百姓安居;水师七营,江防稳固。他不是在治理一个割据的藩镇,他是在为自己未来的根基打桩。桩要打得深,打得稳,打得百年不倒。风浪来了,才能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