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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炸了辽东前来求见公子的使者的船只

穿书之我替废太子翻盘

休息了几日之后,袁易修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下青黑淡了,嘴唇有了血色,走路的步子也不再像前阵子那样赶,而是不疾不徐、笃笃定定的,像一个人在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之后终于放缓了脚步。但他知道不是没有追兵;追兵还在,只是隔着一条江,暂时还过不来。他放缓的不是脚步,是心态。仗要一场一场地打,棋要一步一步地下,急不得。

这几日他处理完了积压的公务,见了该见的人,批了该批的文书,剩下的时间就待在那个小院子里,喝茶,听琴,看竹叶在风中一片一片地落。韩桐瑄每日午后都来,带一壶新沏的龙井,有时弹一曲,有时只是坐着,两个人也不多话,各看各的风景。石桌上的棋盘纹路被风雨磨得模糊了,他有时会用指尖顺着那些残存的线条划来划去,不摆子,只是划着,像是在下一盘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棋。

消息是沈砚带回来的。这几日沈砚在扬州和金陵之间跑了好几趟,一面派人盯着袁易辰行宫的动静,一面布置新的暗线,忙得脚不沾地。今早刚从码头回来,衣裳都没换,带着一身江风和水汽站在书房门口,衣袍下摆沾着泥点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脸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嘴唇干裂,眼下一片乌青。

袁易修正在看韩桐瑄送来的一份淮南驻军调防图,抬起头看见沈砚的脸色,放下了手里的舆图,往椅背上一靠。“回来了?坐下说。”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沈砚没有坐,站在书案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双手递上来。

“公子,扬州急报。袁易辰已经回銮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被放在地上,不出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不动不摇。

袁易修点了点头。回銮是意料之中的事——袁易辰来扬州本就不是为了打仗,他的舞台在京城,戏演完了就该回去,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

沈砚还站在原地,没有退下。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个不愿意咽下去的东西强行咽下去,咽完了,咽完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然后开口了。

“公子,还有一事。”

袁易修看着他,没有催促。他知道能让沈砚吞吞吐吐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袁易辰……炸了辽东前来求见公子的使者的船只。”

书房的空气凝了一瞬。袁易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只是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紫檀木在他指节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个被掐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辽东的使者。辽东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江南,目的只有一个——结盟。辽东是大周东北方的割据势力,地盘大,兵马多,和朝廷的关系时好时坏,既是朝廷的藩属又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像一头养不熟的老虎,给它肉它吃,不给它肉它也吃,只是吃相不同。它想和朝廷做交易,想在朝廷和江南之间左右逢源,想在乱世之中保住自己的地盘、扩大自己的势力。它派使者来江南,说明它已经嗅到了风向的变化,说明它在重新评估废太子的价值,说明它在做一个选择题——押袁易辰还是押袁易修?

袁易辰把使者炸了,不是炸船,是炸给袁易修看。炸药的火光在江面上腾起,几丈高的火柱冲天,把半条江都映红了。那些使者的文书、信件、信物,一样都没送到他手上,他看到的只是一封“辽东使者已死”的消息。

袁易修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松开了,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像要接住什么,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封还没有拆的密信上,落在“辽东”两个字上。辽东派使者来了,袁易辰炸了他们的船,辽东会怎么想?辽东会以为是袁易修干的。船是在江南的地盘上被炸的,使者是在来见袁易修的路上死的,袁易修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是说不清,是人家根本不会给他机会说。

这就是袁易辰要的效果。不需要派兵,不需要攻城,不需要在朝堂上和满朝文武唇枪舌剑,只需要一些火药、一艘船、几个死士,用几丈高的火光和一团沉入江底的残骸,就把“辽东”这两个字从他的盟友名单上划掉了。

辽东的人会愤怒,会仇恨,会把这笔账记在江南头上。他们不会管是谁炸的,不会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使者死在江南的水域,死在来见袁易修的路上。这笔账,谁来还?

袁易修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鼻子里呼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不是那种“大事不妙”的皱,而是一种“让我想一想”的皱。那道竖纹落在眉心,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刻出的痕迹,不深,但很清楚。

“辽东派遣使者,定然是要助我的。袁易辰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沈砚听。“他炸了使者的船,就是断了我和辽东结盟的路。这一手,够狠。”

沈砚站在书案前,不敢接话。

袁易修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辽东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辽东的疆域在舆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州、府、县、卫所、驻军,密密麻麻,像一盘散落的棋子。他没有去过辽东,不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不了解辽王的性格脾气,不了解辽东文武官员之间的派系。他只知道,辽东是大周最强大的藩镇之一,至少要表个态。不是做给辽东看,是做给袁易辰看——“你炸了船,你断了路,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他要让袁易辰知道,他袁易修不是被断了路就只能原地等死的人。路断了,他可以搭桥;桥断了,他可以涉水;水太深,他可以造船。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个时候,是和辽东结交的最好时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沈砚抬起头,袁易修的目光已经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书案上那叠空白的信笺上。信笺是上好的宣纸,洁白如雪,纸面上压着暗纹,是南夏王府的徽记——一朵半开的玉兰,线条简洁,姿态优雅。

“草拟送往辽东的第一封密使书信。与辽东修好关系。”

沈砚微微一怔。修好关系,船被炸了,人被杀了,使者来江南的路上死了。辽东的人正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找不到人撒气,这个时候送信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看到袁易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赌气,而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路都走了一遍、确认了只有这一条路还能走之后,那种孤注一掷、但也胸有成竹的决绝。

“是。”沈砚低下头,应了一声。他转身要走,袁易修又叫住了他。

“信要写得诚恳,不卑不亢。”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袁易修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轻不重,像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船是袁易辰炸的,这笔账辽东迟早会算清楚。我们不用替袁易辰背锅,也不必急于撇清。先递出橄榄枝,等辽东的人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

沈砚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跟着殿下这么久,渐渐学会了从话里听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殿下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好几层意思,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最里面的那一层往往不是想让你知道的,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沈砚回自己的屋子草拟书信去了。袁易修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指还搭在那叠空白的信笺上,宣纸的触感细腻柔滑,像一片被阳光晒暖了的云。他低下头,看着那朵半开的玉兰,线条简洁,姿态优雅。他想起韩桐瑄的琴声——不急不躁,不浓不淡,像一条山间的溪流,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往哪里去,但它一直在流,流过石头,流过青苔,流过落叶,不疾不徐,不争不抢。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竹影从脚下爬上了墙头,又从墙头滑到了屋顶,像一只缓慢的、不知疲倦的蜗牛。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久到砚台里的墨干了、沈砚回来替他重新研好、又干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想了很久、其实只想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他还没有想好。不是不知道怎么结盟,而是不知道辽东值不值得结盟。一个派使者来江南、却被袁易辰炸死在江上的藩镇,它有多少诚意?一个连使者的安全都保障不了的藩镇,它能提供多少支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盟友。在北伐之前,越多越好。至于这些盟友靠不靠得住,那是以后的事。先有,再谈好不好。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砚在傍晚时分把草拟好的书信送来了。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袁易修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迹工整,措辞得体,不卑不亢。他没有看完,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辽东之谊,南北所共。今道路阻隔,音信不通,然修不敢忘唇齿相依之义。愿与辽东修好如初,共图中兴。”共图中兴,这四个字用得重了,有些重了,但他没有改。重一点好,重一点才能让人看出分量。辽东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盟友,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靠山。这封信的分量,不在纸上,在他接下来的每一个行动里。

“发出去。用最稳妥的路线,最快的人。不要让任何人截到。”袁易修把信交还给沈砚。

沈砚接过信,小心地折好,放进袖子里,躬身应下,转身走出了书房。这一次袁易修没有叫住他,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被风吹竹叶的声音盖过,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