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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穿书之我替废太子翻盘

到江南的时候,已是七日之后。

七日里,袁易修换了三匹马,走了六百多里路。他走的不是官道,是乡间小径,是山间野路,是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荒僻小道。白天赶路,夜里歇息,不敢投店,不敢露宿在有人烟的地方,只在破庙、山洞、废弃的茅屋里过夜。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山泉水,睡的是硬邦邦的地面,硌得浑身骨头疼,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每多走一步,就离京城远一步,离危险远一步,离生远一步。

离京城近千里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空气变了。

不再是北方那种干燥的、带着沙尘味的气息,而是一种潮湿的、温润的、带着水汽的味道。风也变了,北方的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刀子;南方的风是软的,拂在脸上像丝绸。路两旁的景色也变了,北方的树是杨树、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黑白水墨画;南方的树是樟树、桂树、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一顶巨大的绿伞。

袁易修站在一条小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南。

他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条不算宽的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随着水流缓缓漂动,像一只只小小的船。两岸种满了垂柳,柳条长长的,垂到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照镜子。

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远地能看到几处村落,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村落后面的田野里,稻子已经收割了,剩下一茬茬金黄色的稻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镇,城楼高耸,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

那里就是金陵。

南夏王的封地。

也是原著里,袁易修翻盘的起点。

袁易修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金陵,脑子里飞速转动。

原著里,袁易修逃到江南之后,在南夏王女的帮助下,借助南夏王族的势力,招募了一支军队,从江南一路北伐,打回了京城。

南夏王是开国皇帝分封的异姓王之一,世代镇守江南,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他们手握江南三万精兵,掌控着江南的赋税和粮草,是南方最大的势力。历代皇帝都想削藩,但南夏王根基深厚,不是想动就能动得了的。

可惜如今南夏王后裔只剩下了两个王女,姐姐韩桐若,妹妹韩桐瑄。

南夏王女。

原著里,韩桐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韩氏桐瑄,南夏王女,年十六,容貌倾城,武艺超群,聪慧过人。王无子,以女为嗣,自幼习兵法、练骑射,有男子之志。及笄之年,代父巡视江南诸郡,吏民敬服。”

原著里她是他唯一的皇后。在原著那个充满了背叛、利用、阴谋、杀戮的故事里,他们的感情是唯一干净的东西。

袁易修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知道,如果他想翻盘,韩桐瑁是绕不开的人——不对,是绕不开的王女。

她是南夏王女,是江南势力的继承人,手里握着三万精兵和江南的赋税。没有她的支持,他在江南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必须找到她。

必须说服她。

必须让她站在他这边。

但袁易修不打算按照原著来。

他需要主动出击。

袁易修站在河边,目光落在那条小船上。

小船不大,是那种江南常见的乌篷船,船身狭窄,船头尖尖的,船尾有一个小小的船舱,用竹篾编成的篷子盖着,能遮风挡雨。船身是深褐色的,被河水浸得发亮,船头的木板上刻着一个“韩”字。

韩。

南夏王府的船。

袁易修的眼睛一亮。这条船是南夏王府的,船夫应该也是南夏王府的人。如果他坐上这条船,说不定能从船夫口中打听一些消息,甚至能直接把他带到韩桐瑄面前。

他走到岸边,朝船夫招了招手。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纸。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正悠闲地抽着。看见袁易修招手,他把旱烟袋在船帮上磕了磕,站起身来,解开缆绳,用竹篙一点岸边,小船便悠悠地漂了过来。

“客官要过河?”船夫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袁易修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船夫:“过河。”

船夫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用竹篙撑住岸边,对袁易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袁易修一脚踏上了小船。

船身晃了一下,他扶住船舱的篷子,稳住了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船舱。

船舱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坐在船舱的最深处,背靠着篷子,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船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袁易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不是言莹那种温婉的美,不是慕容璃那种清冷的美,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那张脸的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的白。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倔强的弧度。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外头罩了一件白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绦,垂下一枚碧玉佩。

她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比慕容璃小,比言莹也小。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东西——不是成熟,不是世故,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像是见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就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中站了很久,雨停了,她的衣服湿透了,头发散乱了,但她的眼睛还是干净的,明亮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慌张。

袁易修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震惊。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在现实里认识的,是在原著里。原著里对这张脸的描写,每一个字他都记得。“韩氏桐瑄,南夏王女,年十六,容貌倾城……”

韩桐瑄。

南夏王女。

原著里袁易修唯一的皇后。

他没有想到会在船上遇到她。他以为要到南夏王府才能见到她,以为要经过通报、等待、寒暄、试探,才能和她搭上话。但她就在这里,在这条不起眼的乌篷船上,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女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

袁易修站在那里,一只脚踩在船板上,一只脚还在岸上,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南夏王女会一个人坐在这条小船上?没有随从,没有侍卫,没有任何人保护?这不合常理,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

她是故意的。

一个念头在袁易修的脑子里闪过。也许她早就知道他会来,也许她一直在等他,也许这条船、这个船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闪电,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袁易修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跨上了船。

船身晃了一下,韩桐瑄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袁易修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但眼神是清亮的、澄澈的,像一泓山间的清泉。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看着他,平静得像在看一本书的第一页,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知道这本书值得一读。

韩桐瑄也看见了袁易修。

她看见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脸上有疲惫,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厚重的东西。像是一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玉,被挖出来,擦去泥土,露出下面温润的光泽。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疲惫、警觉、计算、野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想弄清楚。

小船离开了岸边,缓缓向对岸漂去。

船夫站在船尾,用竹篙撑着水底,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竹篙入水的时候发出咕咚的声响,出水的时候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河水很静,几乎感觉不到流动。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像是一条流淌着金子的河。

袁易修和韩桐瑄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船夫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撑着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摆渡人,不问客从何处来,不问客往何处去。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袁易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对面韩桐瑁翻书页的声音,能听见船尾竹篙入水的咕咚声,能听见远处村庄传来的鸡鸣犬吠。

这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默契。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袁易修坐在船舱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船篷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韩桐瑄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她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警觉。

一个警觉的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危险。或者,曾经经历过很多危险。

这样的人,有意思。

韩桐瑄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再次看向袁易修。

这一次,她的目光更直接,更大胆,像一个在集市上挑选货物的顾客,在打量一件她感兴趣的货物。

“你不是本地人。”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又不软得过分,恰到好处,让人听着很舒服。

袁易修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他当然不是本地人,他的口音、他的穿着、他的气质,哪一样都不像江南人。他惊讶的是她主动开口了。

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主动开口说话,这不是闺阁女子该做的事。但她做了,而且做得很自然,没有任何扭捏或刻意。

南夏王女,果然不一般。

“不是。”袁易修回答,声音平淡。

“北方来的?”

“嗯。”

“京城来的?”

袁易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而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京城局势不稳,”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多了一分意味深长,“听说三皇子要动手了。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是明智之举。”

袁易修看着她,目光微凝。

她知道三皇子要动手了。

这不算什么秘密——京城的风吹草动,江南未必不知道。但她知道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是从传闻中听来的,更像是自己打探来的。

南夏王族,果然不是坐等消息的人。

“姑娘的消息很灵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住得近。”韩桐瑄说,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点,“江南离京城虽远,但风是有脚的,吹到哪儿都闻得到味儿。”

袁易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韩桐瑄看见了。

她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讨好,不是奉承,不是男人对漂亮女人惯常的殷勤,而是一种……认可?

像是在说:你不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她没有回应这个笑容,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河面。

河面上,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附近,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金水。云朵被染成了玫瑰色、淡紫色、金黄色,层层叠叠,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河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河。

远处,金陵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青砖灰瓦的城墙,高耸的城楼,飞翘的檐角,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座金色的宫殿。城楼上插着旗帜,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韩”字,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袁易修看着那座城,心潮起伏。

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那就是他翻盘的起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桐瑄。

她正低头看书,辫梢的蓝色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把她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像一幅工笔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站稳,翻盘。

别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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