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尽头,一团火焰色的头发先于人影映入视线。
“来了啊!”
杏寿郎倚着候车亭的廊柱,看到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
不用看脸,光凭那个穿透汽笛声的嗓门就够认了。
“义勇!朔!慎二!香奈惠!”
一个一个点过名,声量丝毫不减。
目光扫到炭治郎三人时,顿了半拍,笑意反而更深。
“新面孔!好极了!”
伊之助双刀直指过去。
“你谁!身上全是烧焦的味道!”
“炎柱,炼狱杏寿郎!烧焦的味道是三天前在车上砍断鬼肉留下的——烧的不是我,是它!”
伊之助刀尖下移了一寸。
不是退缩。
是野兽在重新判断眼前猎物的等级。
善逸往后缩了半步,炭治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朔走上前。
站台灯光底下,杏寿郎脸上的笑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候补选拔那天也是这个表情——不管面前站的是谁,先笑了再说。
朔伸手。
杏寿郎一掌拍上来,半边肩膀都麻了。
“瘦了。”
“你倒是没变。”
“当然!吃得饱睡得好练得勤!”
拍完朔拍义勇,拍完义勇拍慎二。
到香奈惠面前收了力气,改成一握。
慎二揉着肩。
“每回见你都像挨雷劈。”
“哈哈哈!”
寒暄到此。
杏寿郎脸上的笑收了,下巴朝列车方向一点。
“说正事。”
八个人围到长椅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铺开——列车编组图,八节车厢,首尾两个车头,笔迹潦草但标注极清楚。
“四十三人。”
手指戳在图纸上。
“两个月,这趟车上失踪了四十三名乘客。没有血迹,没有遗体,车厢门窗完好。人坐着坐着就没了。”
善逸小声嘀咕:“坐着就没了?”
“活人凭空消失。”
朔盯着图纸。
八节车厢,每一节旁边都画了红叉。
“我提前三天到的,头两天什么都没摸到。第三天上了车——”
他用指甲划过每一节车厢。
“每一节。全有鬼的气息。同一只。整列火车,从车头到车尾,从铁皮到车轮,全是一只鬼的身体。”
安静了两秒。
炭治郎先反应过来。
“火车本身……就是鬼?”
“没错!八节车厢是它的肋骨,铁轨是它的脊椎,车轮是它的关节!整列火车就是一只沉睡的巨鬼!”
伊之助的双刀嗡嗡响——那是兴奋的声音。
善逸已经开始发抖。
朔左手无意识扣紧了木刀柄。
一只鬼把自己变成一列火车——血鬼术已经远远超出普通鬼的等级。
“什么级别。”
义勇两个字。
杏寿郎竖起一根手指。
“至少,下弦之壹。”
又竖了一根。
“但我怀疑是上弦。”
慎二吹了声口哨。
香奈惠靠在廊柱上,双手拢在袖中。
“依据?”
“第三天夜里。”
杏寿郎说。
“我故意在末节车厢睡了一觉。半夜醒来,整个人被绑在座位上——车厢地板长出来的肉。黏的,热的,有脉搏。”
他比划了一下。
“一刀砍断,肉缩回去。我追着它往前跑,穿过三节车厢,肉钻进车壁消失了。”
“整个过程——它没攻击我。”
杏寿郎扫了每个人一眼。
“一只鬼,遇到了炎柱,选择缩回去。这要么是极度聪明的下弦——”
“要么是见过柱级战力、有底气不急于这一次的上弦。”
朔接了。
“没错!”
上弦活了几百年。
不缺一晚上的耐心。
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是上弦——五色轮加三个新人加隐部队员,够不够?
不够。
但退不了。
车上还有乘客。
杏寿郎已经在图纸上画阵型了。
“我正面。”
首节车厢上画了个火焰符号。
“一节一节往后烧。”
手指移到两侧。
“朔,义勇,左右封锁。水之呼吸防御最强,车壁渗透你们第一时间堵。”
剩下的分配快得像在排兵——慎二守车顶,雷刀速度够快拦空中突袭;香奈惠和炭治郎搭档,她的花之呼吸能稳住伤者、他的鼻子能锁本体;善逸和伊之助编进炭治郎那组,负责乘客区。
伊之助不乐意。
“凭什么本大爷不在最前面!”
“因为乘客区最容易出事!”
杏寿郎认真得很。
“保护弱者才是最难的任务!你是山之王对吧?守住自己的地盘!”
伊之助愣了一下。
“……行吧。”
朔把所有人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杏寿郎把自己摆在最前面——首节车厢,离鬼心脏最近的地方。
火焰永远冲在最前面。
从八年前到现在,没变过。
隐部队员已经在站台另一头待命。
两人一组,负责开战后疏散跳车的乘客。
杏寿郎把图纸折起来塞回怀里。
所有人站起来。
“各位。”
他转过身。
灯光从背后漫过来,昏黄打在火焰色的头发上。
“今晚将是苦战。但我们在。乘客就在。”
很短。
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短。
朔想起候补选拔那天——十七岁的杏寿郎站在所有人面前,也是这样,没有排比没有修辞,把“我在”两个字砸在地上,砸得所有人都信了。
八年了。
还是这样。
说最简单的话,站最前面的位置。
伊之助的双刀最先响——金属交击声在站台弹了两下。
“上弦又如何!本大爷是山之王!”
其余人跟着动了。
刀光在灯下次第亮开,有快有慢,有声有默。
慎二把雷刀架在肩上朝香奈惠竖了个大拇指,善逸的手在抖但刀已经举到胸口,炭治郎的黑刀无声出鞘。
义勇最后一个。
青色刀身滑出来。
“嗯。”
八把刀。
朔的右手落在赫灼的刀柄上。
左手贴着木刀。
杀过无数鬼的刀,和从未杀过任何东西的刀。
两只手。
两种分量。
无限列车的汽笛再次响起——长长的、沉闷的一声,震动从铁轨底下传上来,透过靴底渗进每个人脚掌。
朔踏上车厢台阶。
脚底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颤动。
不是铁轨的振动。
是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