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须高原

四天后，那须高原。

　　和中山道的险峻截然不同，那须高原是一片开阔的高原地带。起伏的丘陵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林间空地长满了齐膝的野草。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和松脂的气息。

　　继国缘一的旧居隐藏在高原深处的一片密林中。隐部的向导——一个年约五十的瘦削男人，自称“佐平”——在高原入口等候。“苍井大人，富冈大人。请跟我来。”佐平的话不多，步伐沉稳，看得出是多年在这片密林中穿行的人。他在前面带路，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松和白桦，脚下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密林忽然开阔了。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已经十分老旧，屋顶长满青苔，墙壁被风雨侵蚀出深深的纹路，木纹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灰白而温润。但它还立在那里，如同它的主人曾经站立的方式——沉默、孤独、不可动摇。

　　“就是这里。”佐平在空地边缘停下脚步，“继国缘一大人在此居住了十五年。他离开后，产屋敷家族将此处列为禁地，只有历代主公和获得‘继承者’名义的人可以进入。我就不进去了。两位请自便。”

　　朔独自走向木屋。义勇留在空地边缘，背靠一棵古松，青色的日轮刀横在膝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密林。他没有说要进去，也没有说不进去。只是习惯性地守在外面。

　　朔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陈旧木材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腐朽的气味，是时间沉淀后的安宁气息。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矮桌，一个茶碗，一床被褥，一把已经生锈的刀胚。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历经数十年仍然清晰——“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追求剑道极致的人，最终的归宿是相同的。继国缘一自己的话。他用一生印证的信条。

　　矮桌上放着一卷纸。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展开。继国缘一的字迹工整而克制，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内敛的力量。

　　【获得物品：继国缘一修行笔记（残卷·二）】

　　【记载内容：日之呼吸·陆至拾型的呼吸节奏，以及——斑纹开启的方法】

　　斑纹。朔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残卷中详细记载了斑纹的本质——那不是诅咒，是羁绊。斑纹剑士的心跳和体温会在战斗中达到极限，将生命的火焰燃烧到最旺。那火焰会映照在他最想保护的人身上。如果那个人还活着，斑纹剑士就不会死。继国缘一活到了八十五岁，不是因为任何技巧，只是因为——他的兄长，继国岩胜，还活着。

　　“只要岩胜兄还在这个世上，吾便无法死去。这是吾之诅咒，亦是吾之羁绊。”

　　残卷的最后，是一行墨迹尤新的字。不是四百年前的笔迹，是六十年前的笔迹。继国缘一离开那须高原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若有后来者继承吾之遗志，请记住——汝若开启斑纹，不必恐惧寿命之短。汝之生命，将与汝最想保护之人相连。吾之羁绊是岩胜兄，虽此生未能拯救他，然正因他在，吾方能活至今日。汝之羁绊是谁？切记。”

　　朔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放下残卷。继国缘一活了八十五年，不是因为任何技巧，只是因为黑死牟还活着。这不是祝福，是诅咒——四百年的生命，四百年的等待，四百年的孤独。但继国缘一说，这是羁绊。他从来没有恨过自己的兄长。从来没有。

　　朔将残卷收入怀中。然后他看见了矮桌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把刀。不是日轮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刀身上布满了锈迹，刀刃上有一道深深的缺口。刀柄上刻着一个名字——“岩胜”。

　　继国岩胜还是人类时使用的刀。继国缘一将它保存了四百年。

　　朔的手悬在刀柄上方，没有触碰。这把刀应该由黑死牟自己来取。如果有一天，他能站在黑死牟面前。如果有一天，黑死牟愿意听继国缘一那封信。他会告诉黑死牟，这把刀还在这里，四百年来，一直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朔走出木屋。义勇仍然靠在古松上，青色的日轮刀横在膝上，眼睛望着密林深处。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

　　“找到了？”

　　“找到了。斑纹的秘密。”

　　义勇没有问是什么秘密。他站起身，将日轮刀插回腰间。“走吧。”

　　“你不想知道？”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两人离开空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出密林时，义勇忽然停下脚步。“那须高原的风景，茑子会喜欢。”他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整片高原，野草在风中翻涌如同金色的波浪。

　　“……她会吗？”

　　“嗯。她喜欢高的地方。小时候爬过后山的悬崖，被父亲骂了一顿。第二天她又去了。她说，站在高的地方，能看到很远很远。能看到未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活到现在，会来这里吧。站在那须高原最高的地方，看一整天。”

　　朔看着义勇的侧脸。阳光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雾一样的温柔。那不是悲伤，是怀念。是可以笑着说出来、但永远不会忘记的那种怀念。

　　“义勇。等无惨死了，我们再回来这里。替你姐姐看。”

　　义勇没有回答。但朔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可能是笑了，也可能是光影的错觉。但朔愿意相信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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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鎹鸦从天空降落，停在朔肩上。“苍井朔！富冈义勇！继国缘一修行笔记（残卷·二）回收确认！总部传来命令——”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高亢。

　　“苍井朔！晋升——甲级队士！”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队士等级：甲级】

　　【第一阶段任务“成为甲级队士”——完成】

　　【获得奖励：继国缘一修行笔记（残卷·三）的线索】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斩杀下弦，获得柱的认可】

　　甲级。从癸级到甲级，六次晋升。藤袭山的选拔，杉原村的拟态鬼，赤角鬼巢穴的水柱，中山道的梦路和冰镜，摺针峠的蛛女。还有那个在山道上遇到的黑发少年。他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这里。

　　鎹鸦继续传达命令：“下一任务——返回总部！产屋敷耀哉主公召见！九柱将在总部等候！”

　　九柱。柱合会议。

　　义勇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那须高原。身后，继国缘一的旧居静静立在密林深处。紫藤花还没有开。但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