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
尾张国,清洲城下町。
十五岁的苍井朔蹲在居酒屋后门的阴暗处,数着今天讨来的铜钱。
三枚。
够买两个饭团。
他把铜钱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摸了摸绑在腰后的刀胚。八年过去,那块粗糙的铁片已经被他磨出了刃口——虽然远不能称为刀,但至少能砍东西了。
这八年,他从美浓走到尾张,又到尾张走到骏河,再走回来。
他当过乞丐,做过小偷,给商人扛过货,在码头搬过鱼。他睡过破庙、桥洞、树林,被野狗追过,被大人打过,被其他流浪儿抢过食物。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从未卖掉手腕上那根红绳。
红绳已经褪色得更厉害了,从暗红褪成了灰红,有几处快要磨断了。朔用细麻绳小心地加固过,系在手腕上从不取下。
那是他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继国缘一。
八年来,朔四处打听这个名字。但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可能是某个地方的武士,有人说可能是个假名字,更多的人只是摇头。
但朔没有放弃。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一刀。
那一刀告诉他,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超越常识的力量。只要他找到那种力量的源头,就能找到继国缘一。
“喂,小鬼。”
居酒屋的后门打开,一个厨子探出头来。
“把这些泔水倒了,给你一个饭团。”
朔默默接过泔水桶。
他早就学会了不多说话。说话会消耗体力,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会让你在流浪儿的地盘争斗中成为靶子。
沉默,是他活下来的秘诀之一。
倒完泔水回来,厨子果然给了他一个饭团。朔接过来,三口吃完。
“还要人干活吗?”
厨子打量了他一眼。朔虽然瘦,但八年的流浪让他练出了一副精瘦有力的身板——尤其是手臂,常年握刀胚练习,比普通成年人还结实些。
“会杀鱼吗?”
“会。”
朔其实没杀过鱼。但他杀过野狗,杀过蛇,还曾经用刀胚捅伤过想抢他东西的流浪汉。
杀鱼,大概差不多。
他果然会。
厨子看着朔利落地刮鳞剖腹,点了点头。
“留下来帮忙吧,一天管两顿饭,不给工钱。”
“好。”
朔就这样在居酒屋待了下来。
白天杀鱼洗碗,晚上睡在后门的屋檐下。他把刀胚藏在泔水桶后,每天深夜都会取出来练习。
他没有师父,没有剑术秘籍,只有记忆中继国缘一挥出的那一刀。
那一刀的轨迹,他回忆了八年。
拔刀的角度,挥刀的弧线,收刀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咀嚼,刻进肌肉记忆里。
他在后巷里挥刀。
春天挥刀,夏天挥刀,秋天挥刀,冬天挥刀。
刀胚挥过空气的声音,从最初的沉闷,慢慢变得锋利。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那种力量——继国缘一刀锋上那道赤红光芒的秘密。
那才是真正的“斩鬼之力”。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早。
那天夜里,居酒屋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是一个老人,背着巨大的葫芦,腰间挂着一把真正的刀。
朔一眼就认出,那把刀的刀镡上,刻着紫藤花的纹样。
他从未见过那种纹样,但他本能地知道——这和继国缘一有关。
老人独自喝着酒,没有人敢靠近。他的眼神很冷,那是一种杀过很多东西的眼神。
朔端着一碟小菜走过去。
“客人,赠送的小菜。”
老人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朔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小子,你腰后藏着什么?”
朔的心一跳。他明明用衣服遮住了刀胚,但老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
“……一把刀。”
“拿出来看看。”
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刀胚。
老人接过刀胚,翻看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磨了八年的刀?”
朔的瞳孔收缩。
“您怎么知道是八年?”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放下。
“刃纹歪了。角度不对。你是在模仿某个人的挥刀方式吧?但你没有学过基本的刀工,所以磨出来的刀刃是歪的。”
朔沉默了。
老人说得全对。
“那个人是谁?”
“继国缘一。”
老人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很短暂,但朔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对老人有意义。
“你认识缘一大人吗?”朔追问。
老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跟我来。”
他起身走出居酒屋。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城外的一片空地。月光如水,照亮了荒草和碎石。
老人放下葫芦,转身面对朔。
“拔出你的刀。”
朔拔出刀胚,摆出八年来练就的姿势——压低身形,刀锋向后,正是模仿继国缘一那一刀的起手式。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一刀,是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缘一大人的剑术?”
“我是鬼杀队的队士。”老人说,“至少曾经是。”
鬼杀队。
这三个字,朔找了八年。
“请教我斩鬼的方法。”
老人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我,要活下去。”朔握紧刀胚,“但我不想只是活着。我想让更多人可以活下去。”
老人——鳞泷左近次——沉默了很久。1
不兑吧,继国缘一是好几百年前出现的人物,鳞龙现在都没出生,作者写文不关乎时间线的吗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刀。
“攻过来。”
朔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那一夜,他被击败了二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一刀。老人的刀背敲在他手腕上、肩膀上、膝盖上,每一次都让他失去战斗力,但每一次都不致命。
第二十八次,朔已经站不稳了。
但他还是握着刀胚,摆出起手式。
鳞泷左近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朔看不懂的情绪。
“明天继续。”
说完,他转身离开。
朔倒在草地上,浑身酸痛,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八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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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个月,朔白天在居酒屋干活,夜晚跟随鳞泷左近次修行。
老人没有教他任何剑术招式,只是让他挥刀。
每天一千次。
风雨无阻。
“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错误的挥刀方式。”老人说,“要先忘掉,才能学会。”
朔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挥刀。
第一千次挥完后,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鳞泷大人,您认识继国缘一吗?”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认识。”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老人望向远方的山影。
“一个……背负了太多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
三个月后的一天,鳞泷左近次找到朔。
“明天,去藤袭山。”
“那是什么地方?”
“鬼杀队的最终选拔。”老人看着他,“活着走出来,你就有资格知道继国缘一的真相。”
朔握紧了刀胚。
手腕上的红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八年的流浪,三个月的修行。
一切,都为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