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狗发现洗衣机的第八天,金毛第一个发现了扫地机器人。它直立走到客厅角落,用前爪按了一下扫地机器人顶上的按钮——机器人响了叮咚一声,开始在地上转圈。金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金毛按了按钮按钮就是扫地机器人的开关扫地机器人就是会转的东西会转的东西就是会动的东西会动的东西就是——”
金毛站在原地,盯着扫地机器人在地上转圈。机器人转了三圈之后,开始往沙发方向走。沙皮第二个动了。它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前爪按了一下机器人顶上的按钮。机器人又响了叮咚一声,转了一圈,继续往沙发方向走。黑蛋第三个动了。他走到机器人前面,用星星鼻子对着机器人闪了六下。机器人停了一下,转了个弯,往快递箱方向走。快递狗第四个动了。它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前爪把纸袋放在机器人顶上。机器人顶着纸袋继续走,纸袋在机器人顶上晃来晃去,像一顶帽子。阿黄第五个动了。它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屁股对着机器人噗了一声。机器人停了一下,转了个弯,往墙角方向走。铁头第六个动了。它走到机器人前面,用方头碰了一下机器人顶上的纸袋。纸袋掉下来,盖在了机器人上面,机器人顶着纸袋继续走,像一个盲人。
上午十点,六只狗开始第二轮的追逐。金毛追机器人,沙皮追金毛,黑蛋追沙皮,快递狗追黑蛋,阿黄追快递狗,铁头追阿黄。六只狗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机器人夹在中间,被六只狗追得团团转。金毛跑到左边,机器人转到右边。沙皮跑到右边,机器人转到左边。黑蛋跑到前面,机器人转了个弯。快递狗跑到后面,机器人又转了个弯。阿黄追上了机器人,用屁股噗了一声。机器人停了一下,然后加速跑了。铁头追上了机器人,用方头碰了一下。机器人又停了一下,又加速跑了。六只狗追着机器人满客厅跑。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追了追了全部追了金毛追沙皮追黑蛋追快递狗追阿黄追铁头追六只狗追一个机器人机器人跑六只狗追全部追就是——”
上午十一点,饭票推开门走进客厅。他穿着睡衣——他只剩这一件了。他走进客厅,看到六只狗追着扫地机器人满屋子跑,机器人顶着纸袋,纸袋上还有泥印,机器人被追得撞上了沙发,撞上了茶几,撞上了电视柜,撞上了书架。客厅里全是狗爪印和机器人的轮子印。饭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笑出了第一声。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笑了,他第一声笑了,第一声就是看我们追机器人成功了,成功了就是可以继续追,继续追就是——”
中午十二点,六只狗把机器人追到了死角。机器人被堵在沙发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左边是金毛,右边是沙皮,前面是黑蛋,后面是快递狗,上面是阿黄,下面是铁头。六只狗全部围着机器人,全部直立,全部看着它。机器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发出叮咚一声,停了。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停了停了全部停了机器人被围了机器人被围就是被六只狗围围了就是跑不了跑不了就是——”
下午一点,金毛用前爪把机器人从缝隙里拖出来,放在客厅中央。六只狗围着机器人蹲成一圈。沙皮用前爪按了一下机器人顶上的按钮。机器人响了叮咚一声,开始转圈。黑蛋用星星鼻子对着机器人闪了六下,机器人停了一下,转了个弯。快递狗用前爪把纸袋重新放在机器人顶上。机器人顶着纸袋继续走。阿黄用屁股对着机器人噗了一声,机器人停了一下,加速走了。铁头用方头碰了一下机器人,机器人又停了一下,又加速走了。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又转了又转了金毛按沙皮按黑蛋闪快递狗放阿黄噗铁头碰全部又转了转了就是——”
下午两点,饭票从门口走过来。他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把机器人顶上的纸袋拿下来,把机器人翻过来,把机器人底部的刷子清理了一下,把机器人放回地上。机器人响了叮咚一声,开始正常转圈。六只狗站在旁边看着机器人。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清理了他清理了纸袋翻过来刷子清理放回地上全部清理了清理了就是干净了干净了就是——”
下午三点,六只狗开始第三轮。金毛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前爪按了一下按钮。机器人转了圈。沙皮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前爪按了一下按钮。机器人又转了圈。黑蛋走到机器人前面,用星星鼻子闪了六下。机器人转了个弯。快递狗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前爪推了一下机器人。机器人加速走了。阿黄走到机器人前面,用屁股噗了一声。机器人停了一下。铁头走到机器人前面,用方头碰了一下。机器人又停了。六只狗又追着机器人满客厅跑。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第三轮了第三轮了金毛按沙皮按黑蛋闪快递狗推阿黄噗铁头碰全部第三轮全部第三轮就是——”
下午四点,饭票从门口走过来。他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把机器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打开沙发旁边的柜子,把机器人放进去,关上柜门。六只狗站在沙发前面,看着柜门。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收起来了收起来了机器人收起来了收进柜子里柜子就是机器人的窝窝就是——”
下午五点,六只狗各自散开。金毛直立走到水槽边,前腿落地,趴下。沙皮直立走到广告牌下面,前腿落地,趴下。黑蛋直立走到快递箱旁边,前腿落地,坐下。快递狗直立走到梧桐树下,前腿落地,趴下。阿黄直立走到墙角,前腿落地,趴下。铁头直立走到广告牌下面,前腿落地,趴下。六只狗全部恢复四条腿趴着。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趴了趴了全部趴了金毛趴水槽沙皮趴广告牌黑蛋坐箱子快递狗趴树阿黄趴墙角铁头趴广告牌全部趴就是——”
傍晚六点,饭票推开门出来收衣服。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六个小圈和六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各自散开的狗群。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六个小圈旁边画了六个对勾。他站起来,抱起最后一件衣服,看了所有狗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衣服搭在胳膊上,转身走回屋里。但这一次,他在关门之前停了一下,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说了一句:“明天还这样。”狗群安静了片刻。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说还这样,还这样就是继续追,继续追就是继续机器人,继续机器人就是——”
下午六点三十分,六只狗各自散开。金毛趴在水槽边,尾巴尖搭在爪子上。沙皮趴在广告牌下面,皱纹全部展开。黑蛋坐在快递箱上,星星鼻子亮着。快递狗趴在梧桐树下,前爪搭着纸袋。阿黄趴在墙角,耳朵半竖着。铁头趴在阿黄窝边,方头对着地面,头顶光亮着。棉花站在广告牌上面,耳朵低垂着,语速维持在最低档。光球从晾衣绳末端缓缓降下来,停在院子中央。
第三百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