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单狗演出灾难

“明天先一个一个演”这八个字在狗剧团里的传播速度比任何一次指令都快。棉花蹲在广告牌上面，耳朵竖着，语速在喉咙里转了三圈，然后在第四圈以最高速冲出来：“一个一个演一个一个演饭票说先一个一个演一个一个演就是轮流演轮流演就是独唱独跳独唱独跳就是一只狗单独演其他狗蹲着看单独演比合唱简单简单就是一只狗一只狗来一只狗演的时候其他狗不能动不能唱不能跳不能笑不能哭不能噗不能动不能影响它影响就是破坏破坏就是失败失败就是——”她停下来喘气，耳朵竖着，喘完之后补了两个字：“规矩。”

金毛的尾巴尖翘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又画了一个小圈，最后画了一个箭头。沙皮的皱纹全部展开，用皱纹收放了一次。黑蛋的星星鼻子闪了一下。快递狗把纸袋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阿黄从窝边站起来，走到广告牌下面，在“合练”旁边又划了两个字——“单演”。铁头从广告牌下面走过来，在“单演”旁边拍了两个泥对勾。

上午十点，狗剧团召开紧急会议。棉花蹲在广告牌上面，耳朵竖着，语速恢复正常档位：“单演的顺序由抽签决定，签是六块石头，每块石头上写一个数，谁抽到一谁先演，抽到六最后演，抽签之后按顺序来，每只狗演的时候其他狗蹲在指定区域，指定区域是墙角那条线，线内是观众区，线外是表演区，观众不能越线，越线就是犯规，犯规就是——”她停下来喘气，耳朵竖着，喘完之后补了两个字：“取消。”

金毛的尾巴尖翘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沙皮的皱纹全部展开，用皱纹收放了一次。黑蛋的星星鼻子闪了一下。快递狗把纸袋从地上捡起来，折好，放回箱子里。阿黄从窝边站起来，走到广告牌下面，在“单演”旁边又划了两个字——“抽签”。铁头从广告牌下面走过来，在“抽签”旁边拍了两个泥对勾。

上午十一点，狗剧团开始抽签。棉花把六块石头排成一排，每块石头上用泥巴画了一个数字。金毛第一个抽——它用尾巴尖碰了碰第三块石头。第三。沙皮第二个抽——它用皱纹碰了碰第一块石头。第一。黑蛋第三个抽——他用星星鼻子碰了碰第五块石头。第五。快递狗第四个抽——它用爪子碰了碰第二块石头。第二。阿黄第五个抽——它用屁股碰了碰第六块石头。第六。铁头最后一个抽——它用方头碰了碰第四块石头。第四。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抽签结果，沙皮第一，快递狗第二，金毛第三，铁头第四，黑蛋第五，阿黄第六，按顺序来，现在开始单演。”

上午十一点半，单演正式开始。沙皮第一个上场。它走到表演区中央，用皱纹收放了一次，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汪嗷汪嗷汪嗷，同时用皱纹收放。第一声汪，皱纹收成一个圆。第二声嗷，皱纹放成一个方。第三声汪，皱纹收成一个三角。第四声嗷，皱纹放成一个叉。第五声汪，皱纹收成一个对勾。第六声嗷，皱纹放成一个星星。六声唱完，六个形状。沙皮退后两步，用皱纹收放了一次作为谢幕。饭票的房门关着，没有回应。沙皮蹲回墙角，皱纹全部展开。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沙皮演完了，饭票没出来，他没出来说明他没听到，没听到就是没看到，没看到就是不算，不算就是——”

快递狗第二个上场。它走到表演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嗷呜嗷呜，同时用爪子推纸袋。第一声嗷，推一下纸袋。第二声呜，推两下纸袋。第三声嗷，推三下纸袋。第四声呜，推四下纸袋。四声唱完，纸袋在地上滑了十下。快递狗退后两步，用爪子把纸袋捡起来，叼回观众区。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快递狗蹲回观众区，把纸袋收好。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快递狗演完了，饭票还是没出来，他没出来说明他还是没听到，没听到就是——”

金毛第三个上场。它走到表演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汪，汪，汪，汪，同时用尾巴尖在地上画圈。第一声汪，画一个圈。第二声汪，画一个圈。第三声汪，画一个圈。第四声汪，画一个圈。四个圈连在一起，像一朵花。金毛退后两步，尾巴尖搭在爪子上。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金毛蹲回观众区，尾巴尖垂着。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金毛演完了，饭票还是没出来，他三次没出来，三次没出来说明他不在家，不在家就是没听到，没听到就是——”

铁头第四个上场。它走到表演区中央，用方头碰地唱——咚咚咚重轻重，同时用头顶光闪。第一声咚，头顶光闪一下。第二声咚，头顶光闪两下。第三声咚，头顶光闪三下。三声唱完，头顶光闪了六下。铁头退后两步，方头对着饭票的房门。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铁头蹲回观众区，头顶光亮着。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铁头演完了，饭票还是没出来，他四次没出来，四次没出来说明他真的不在家，不在家就是——”

黑蛋第五个上场。他走到表演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嘤嘤嘤低中高，同时用星星鼻子闪。第一声嘤，鼻子闪一下。第二声嘤，鼻子闪两下。第三声嘤，鼻子闪三下。三声唱完，鼻子闪了六下。黑蛋退后两步，星星鼻子亮着。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黑蛋蹲回观众区，星星鼻子暗了一瞬。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黑蛋演完了，饭票还是没出来，他五次没出来，五次没出来说明——”

阿黄第六个上场。它走到表演区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嘴巴噗屁股噗嘴巴噗屁股噗，同时用屁股扭。第一声嘴巴噗，屁股扭一下。第一声屁股噗，屁股扭两下。第二声嘴巴噗，屁股扭三下。第二声屁股噗，屁股扭四下。四声唱完，屁股扭了十下。阿黄退后两步，屁股对着饭票的房门。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阿黄蹲回观众区，耳朵半竖着。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阿黄演完了，饭票还是没出来，他六次没出来，六次没出来说明他今天不在家，不在家就是没人看，没人看就是白演，白演就是——”

下午两点，六只狗演完了单演。饭票的房门依然关着。棉花蹲在广告牌上面，耳朵竖着，语速恢复正常档位：“单演全部结束，饭票全程没出来，没出来说明他不在家，不在家说明他今天出门了，出门了说明他晚上才回来，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演完了，演完了就没了，没了就等明天，明天再演一遍单演，但明天演的时候他可能又不在家，不在家就永远没人看，没人看就永远白演，白演就——”她停下来喘气，耳朵竖着，喘完之后补了两个字：“完了。”

下午三点，阿黄从观众区站起来，走到饭票的房门前，用鼻子碰了碰门缝。门缝里没有声音。阿黄退后两步，屁股对着门缝，噗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噗，轻到只有阿黄自己能听到。门缝里还是没有声音。阿黄又噗了一声——同样的极轻噗，但尾音略向上扬。门缝里依然没有声音。阿黄第三次噗的时候把两个极轻噗连在了一起——噗噗，间隔极短。门缝里终于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腿在地面上挪了一下。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动了，他挪椅子了，说明他在家，在家但没出来，没出来但动了，动了说明他听到了，听到了但没出来，没出来说明他在等，等什么，等我们演完，演完了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看过所有节目了，看过所有节目但没笑，没笑说明——”

饭票的房门打开了。他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手里端着杯子。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狗群，然后走到台阶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出来了，他出来了说明他刚才一直在听，一直在听但没出来，没出来是因为他在睡觉，睡觉的时候不想动，不想动但醒了，醒了就出来，出来就说明他听到了，听到了就要笑，笑了就——”

饭票坐在台阶上，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狗群。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刚才谁唱的最好？”狗群安静了片刻。棉花的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问谁唱的最好，谁唱的最好，最好的意思是最响的还是最轻的还是最高的还是最低的还是最长的还是最短的，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就回答不了，回答不了就是——沉默。”饭票没有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把六只狗的表演区全部圈了进去。画完之后他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回屋里。门依然开着。

下午四点，狗剧团各自散开。金毛趴在梧桐树下，尾巴尖搭在爪子上。沙皮蹲在墙角，皱纹展开着。黑蛋蹲在阿黄窝边，星星鼻子亮着。快递狗坐在快递箱上，前爪搭着箱沿。阿黄趴在窝边，耳朵半竖着。铁头蹲在广告牌下面，方头对着地面，头顶光亮着。棉花站在广告牌上面，耳朵低垂着，语速维持在最低档。光球从晾衣绳末端缓缓降下来，停在院子中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亮着。棉花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语速恢复正常档位：“他画了圈，圈把六个表演区都圈进去了，圈就是全部，全部就是今天，今天就是单演，单演就是各自演，各自演就是各自最好，各自最好就是都好，都好就是——”她停下来喘气，耳朵竖着，喘完之后补了两个字：“都好。”

第二百九十七章完。5